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呐喊,悲戚之气一扫而空。
丁奉望着江东故土的方向,忍不住低声抽泣:
“此去岭南,山高路远,瘴气丛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家乡。”
徐盛皱紧眉头,厉声呵斥:
“瞧你没骨气的样子,不过是远赴岭南隐忍,岂能如此颓丧!”
丁奉擦去眼角泪水,梗着脖子反驳:
“我都甘愿追随至尊远赴蛮荒岭南,骨气直逼当年霸王麾下的头号大将,怎么可能怯懦!”
徐盛长叹一声,语气悲凉自折颜面:
“骨气又有何用?江东真正的铁血强者,尽数战死沙场了!也就甘宁、周泰两位将军,曾在阵前伤到过关羽。”
“余下我等,在武圣面前,半点作为都没有,只能一路败退,苟延残喘。”
丁奉心中生悔,压低声音问道:
“当初在荆南,我等若是孤注一掷,倾尽全部兵力与关羽死战,能不能靠着人海战术,活活耗死他?”
贺齐摇了摇头,脸上挂着无奈:
“事到如今,再提这些,不觉得已经太晚了吗?败局已定,多想无益,只能做好赴死的决心,追随至尊南下。”
经过一番番心理建设,江东子弟们压下心中的惶恐、悲戚,抱定赴死决心,列队待命。
孙权手握令旗,准备下令全军出发。
胡综神色慌张、脚步急促地冲至台前,面色紧绷,高声喊道:
“至尊,且慢!”
孙权心中涌起浓浓不满,自他继位以来,从未有人敢贸然打断他的军令。
待看清来人是心腹胡综,他才强行压下心头怒火,目光锐利地直视对方,等待下文。
胡综拉着孙权回到帅帐,颤抖着禀报:
“刚刚接到急报,关羽从会稽出兵,一路横扫南海、苍梧、合浦、郁林诸郡!”
晴天霹雳下,孙权浑身大震,身形踉跄后退三步,仰天悲叹:
“关羽……竟然连我南下岭南的后路,都彻底断了吗?苍茫乱世,本有无限的可能,怎么就变成了绝境!”
胡综面色惨白,颤声喊道:
“至尊,关羽背刺我等!江东彻底没了退路,连立足的后方都没了!”
孙权心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双手死死攥紧,痛苦不堪地仰天嘶吼:
“天要亡我江东啊!”
刘备大军随时会从江陵南下,关羽精兵从岭南北上,两路大军前后夹击荆南。
孙权麾下残兵败将,根本无力抵挡,届时必将陷入重围,死无葬身之地!
他半生戎马,苦心经营江东霸业,历经无数艰险,才坐稳吴侯位。
如今短短数月,兵败如山倒,大半基业毁于一旦,彻底沦为丧家犬。
心中的绝望、不甘,几乎要将孙权吞噬。
“至尊,万万不可消沉,务必振作起来!”胡综扶住摇摇欲坠的孙权,急切劝慰。
孙权深吸数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悲戚,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回到高台,望向台下数万江东子弟。
“孤知道,诸位弟兄日夜思念家乡,对南下岭南有所抵触,始终难下决断。是孤考虑不周,如今,孤决定为弟兄们着想,放弃南下,暂且留在荆南!”
三军哗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刚才还在惶恐的士卒,个个喜出望外,对着高台连连叩拜,说出心底感恩的话。
“至尊体恤我等,真是明主!”
“太好了,不用远赴岭南了,至尊一心为我们着想!”
借着将士们的感激,孙权顺势收拢涣散的军心,下令宰杀牛羊,让全军将士今日饱食一餐,好好休整。
丁奉快步上前,低声问道:
“至尊,若是将士们吃饱喝足后,趁机逃跑,该如何是好?”
孙权身形一僵,脸上彷徨、疲惫、颓然:
“若是他们真的想走,便由他们去吧。人多了,也是要吃饭的!”
丁奉心神骇然,愣在原地,他从未见过如此软弱无力的孙权,脸色比一夜七次还要惨白。
孙权踉跄滚到帅帐,浑身气力被逼空,瘫在榻上趴着,浑身遭受蚀骨的痛苦。
半生霸业付诸东流,退路尽断,前路死局,还有比这更可悲的人生吗?
贺齐、徐盛、丁奉三人,也从胡综口中得知岭南沦陷的噩耗,彻底懵住,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
徐盛率先打破沉默,语气惊疑:
“关公的行军速度,怎会如此恐怖?从江东转战岭南,千里迢迢,山路崎岖,他竟能神速横扫诸郡,简直匪夷所思!”
丁奉咬牙诅咒:“关羽孤军深入岭南蛮荒,就不怕被遍地毒虫猛兽撕咬,葬身山野,再也出不来吗?”
孙权焦灼、绝望的嘶吼,一遍遍回荡:
“为之奈何?诸位,如今之计,为之奈何?”
众将沉默地低下头去,心底的恐惧蔓延全身。
岭南尽失,江东大军彻底失去战略纵深,被困死在荆南一隅。
面对势如破竹的关羽,他们境内无险,拿什么抵挡?
根本毫无胜算。
沉寂良久,丁奉才小心翼翼开口:“至尊,要不……我们再派人去找汉中王,最后和谈一次?”
孙权屈辱的回忆勾起,江陵求和被蜀军侍卫粗暴叉出,屁股摔得剧痛难忍,到现在都念念不忘:
“不可能!刘备绝不会答应,我江东与他,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营内突然传来阵阵喧哗,士卒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都督回来了!陆都督带着援军回来了!”
“难怪至尊不肯南下,原来是在等援军!”
孙权一怔,眼中燃起滔天怒火:
“陆逊,他居然还有脸回来!他就不怕孤治他死罪,以正军法吗?”
若不是陆逊增援不力,建业怎会失守,江东六郡怎会沦陷,岭南退路怎会被截断,一切都是陆逊误国!
帐帘被猛地掀开,陆逊神色从容地走入,躬身行礼:“属下参见至尊!”
孙权昂首端坐,神情高傲冰冷:
“伯言,你倒是意气风发。是不是等着孤兵败离去,你好投奔汉中王,继续安享你的荣华富贵?”
士族没有绝对忠君观念,择主而事乃是常态。
大势下改换门庭、归顺新主,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心理负担。
陆逊连忙俯身:“属下万万不敢!”
“不敢?”孙权震怒呵斥,“你擅自弃守江东,违抗孤的军令,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
陆逊面色微白:“臣实在未料到,至尊与刘备和谈会惨败,针对关羽的离间计也落空。”
孙权怒火更盛,厉声质问:“你是在暗指孤无能,无法执行你的计策?!”
陆逊慌忙俯身,连声应道:“臣不敢!”
孙权怒目圆睁,铿锵道:“你敢违抗军令,还有什么不敢的!你实在太胆大妄为!”
陆逊昂首挺身:“至尊,臣有一计,可使江东基业幽而复明,重回鼎盛!”
孙权余怒未消:“此前你所谋之计,害我江东丧城失地,如今竟还敢再言用计!”
陆逊神色不变,直视孙权:“至尊扪心自问,除却奇谋,我军如今可有信心战胜宛如天人、所向披靡的武圣?”
孙权满腔怒火瞬间压下,颓然坐回榻上,沉声道:“你且说来。”
陆逊深吸一口气,石破天惊:
“关羽能率军渡江征战,我等亦可渡江!眼下蜀军主力尽出,江陵守备空虚,我军不妨倾尽全部兵力,奇袭江陵,生擒刘备!”
孙权双目骤睁,心神巨震,猛地站起身:
“倾尽兵马奇袭江陵,置之死地而后生?!”
丁奉面露狂喜,高声道:
“关羽远在岭南,咱们索性把荆南之地留给他,屁股不要了,任由他来背刺!”
徐盛拍案,扬声大笑:
“这屁股,留之有何用?大丈夫处世,针尖对麦芒,正面抗衡,绝不退缩!”
第175章 吴魏联动,一死一送?
孙权凝神细思,双眸精光渐亮。
武圣横扫江东全境,又一举平定岭南数郡,疆域骤然暴涨数倍。
地盘扩张过速,蜀军兵力有限,处处分兵驻守广袤地界。
各处防线单薄空虚,根本无力兼顾周全。
江东反败为胜的机会,就藏在蜀军布局的破绽中。
陆逊神色慷慨,缓缓剖析战局:
“如今沙羡、州陵一线,有黄忠、傅肜领兵近万驻守,远在江东战线,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回援江陵。”
“他们更在意鄂县的铁矿、铜矿,还有建业的安定。”
孙权心头大定,由衷叹道:
“伯言深谋远虑,洞察全局,当真是孤的张良,江东万幸有你。”
陆逊思绪翻涌,继续进言:
“公安屯驻上万蜀军,多为五溪蛮部,不善水战,渡江能力极差。我江东舟师冠绝天下,随时可以扼守江面、横绝大江,彻底锁死公安通往江陵的道路。”
“赵云、关平勇力有限,无力渡江驰援。”
丁奉抱拳请命,意气风发:
“封锁江面的任务,尽数交给末将!末将以人头担保,定死死封死大江水道,断敌援兵!”
陆逊语气笃定,道出关键:
“臣探查明晰,江陵城内正规守军不过三千,即便汉中王强征百姓徭役拼凑,也不足五千数,守备极为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