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究竟谁对谁错,实际上并不好说。
但他们之间有分歧。
……
李泌摇摇头,看着不多的人群,他转身看向韦谅问道:“最后问驸马一个问题,这样的朝议,今年举行了,明年还会举行吗?”
韦谅诧异的抬头,看向李泌道:“长源兄为何如此想,某原本只是为了太子才不得不想出此策,剩下的,就是让陛下快速的熟悉朝政,仅此而已,到了明年,陛下已经熟悉朝政,也就不用如此行事了。”
“真的吗?”李泌神色依旧谨慎。
韦谅苦笑着摊开手,然后摇摇头道:“长源兄,到了明年这个时候,某人还不知道能不能在长安,这种事情,如何能够确有什么看法。”
李泌一愣,神色诧异道:“驸马明年这个时候,不在长安吗?”
“很可能不在的,要看明年的吐蕃动静。”韦谅摇头,神色凝重的说道:“若是明年,确定吐蕃赞普已死三年,那么吐蕃新赞普登基满三年,也就意味着吐蕃元气已复,他们说不定会调重兵到昌都,长安的事情,某真的管不着了。”
“是的,若是吐蕃赞普身死三年,吐蕃赞普是要立威的。”李泌轻轻点头,然后笑了起来,说道:“剑南的事情驸马要多操心啊,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进去了。”
“是!”韦谅拱手,然后跟着李泌朝着太极殿而去。
走在前面,李泌的眼角余光扫过身后的韦谅。
话虽然韦谅是那么说,但是李泌总感觉情况有些不对,他总感觉,从一开始,韦谅似乎就在算计什么。
至于他究竟在算计什么,李泌一时间也看不透。
只能慢慢来。
李泌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确定明年这个时候,韦谅不要回长安。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事情再来一次。
甚至成为定制。
……
太极殿中。
韦谅和李泌,各自站回御史台,还有中书省的班列之中。
此刻,不少人还在窃窃私语。
韦谅的目光扫过整个殿中。
他和李泌两个人算是到了比较晚的,朝中几乎所有实际政事处置部门的要害位置,几乎人都来了。
每个人都目光炯炯的盯着其他人。
有的人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才能将自己需要赶下台的那个人赶下台。
这也是李兖,从侧殿跟着皇帝步入太极殿的景象。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每个部门各自掌握了一片区域,然后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
其中就包括御史台的那些人,他们更是冷眼看着每一个人。
每一个被他们看到的人,都感觉一阵的不自在。
殿中每个人,都紧紧的盯着其他人,有畏惧,有兴奋,有平静,也有担忧。
但这个时候,皇帝已经走到了丹陛之上,然后在御榻坐下。
群臣齐齐拱手:“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平身吧。”李僩坐在御榻之上,轻轻抬手。
“谢陛下。”群臣起身,肃穆站立。
李僩目光看向整个殿中群臣。
左右两列,六部九寺。
各部尚书寺卿,还有监令,以及韦谅这个御史大夫,全部都在队列的最外侧。
他们的左右手边,是各自的侍郎少卿,还有二十四司的郎中,员外郎,人数众多。
此刻,他们神色严肃的对着皇帝肃穆站立。
然而从上面看下去,却是一块一块,支离破碎的。
甚至殿外的冷光照入殿中。
一瞬间,也全部被冷肃的目光直接砸碎。
这一瞬间,李僩也有些担忧,今日的事情会不会脱离掌控。
然而当李僩的目光扫过李岘,李泌,韦谅,李彭年,李暐等人的时候,他的神色平静下来。
扫了站在丹陛台阶之上的李兖,李僩抬头:“梁国公!”
“陛下!”李岘站了出来,对着皇帝认真拱手。
“今日是怎样的安排?”李僩淡淡的问道。
“陛下,先以吏部禀奏这一年来,吏部所调动的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然后是户部禀奏天下各上州一年人户赋税之事,然后是兵部……”李岘声音娓娓道来,将今日的安排一项项叙说清楚,殿中众人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韦谅神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对今日之事有些满意。
吏部,户部,兵部,工部,刑部,礼部,大理寺,鸿胪寺,光禄寺,太常寺,宗正寺,司农寺,太仆寺,卫尉寺,太府寺,殿中监,少府监,国子监,将作监,秘书监,御史台,都水监……
所有的部门都要过一遍。
这哪里是什么年终小朝。
这分明就是大唐朝中各部各寺各监年终工作总结汇报。
而且是需要面对满殿朝臣质询的年终工作总结汇报。
所以,在皇帝开始示意之下,一切开始了。
太子李兖,生平第一次亲眼目睹了什么叫做凶残的政治搏杀。
而且还是贴脸搏杀。
……
吏部一开始提出的调动名单,也不过是有一两个人开口质疑两句,稍微解释就没说什么了。
但从江州刺史王锷开始,大理寺开始提出质疑,随即刑部跟上,户部也跟上。
大量的江州问题被提了出来,直指王锷有严重贪腐之事。
而且细细甄别,其有监守自盗,受财枉法,勾连上下,结党营私,大量的罪名已经浮现出来。
王锷,出身太原王氏,皇后堂兄。
随着罪名越来越多,韦谅忍不住侧身看向身侧的裴冕。
裴冕平静的摇头。
韦谅微微点头。
御榻之上,李僩皱着眉头,看向韦谅问:“表兄,御史台为何没有就此事上奏?”
第五百二十七章 皇后堂兄有罪,斩了吧(3/3,求月票)
随着皇帝开口,殿中一时寂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韦谅身上。
韦谅神色认真的站出,拱手道:“回陛下,御史台已在关注王锷之案,但多是风闻,并无实据,御史台原打算明年初派人核查,但今日如今听诸司所言,相互对照,已成证据,臣以御史大夫,弹劾江州刺史贪污事,请陛下严查严责。”
之前说话的官员,全部齐齐拱手。
江州刺史王锷。
之前任邵州司马,后调任江州刺史。
不是因为他有多大功劳,而是因为他是皇后的堂兄,也就是太子的堂舅,太原王氏嫡系。
他今年能从邵州司马升迁为江州刺史,也是多亏了皇帝的恩典。
他的贪污事,也多是在江州任上。
御史台还来不及查。
今日一切暴露了出来,御史台的职责不大。
李僩听到韦谅直接确定王锷有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向李彭年,问道:“吏部认为应该如何?”
李彭年平静的拱手,道:“诸司对照,确定有贪污渎职之事,而且其在赋税、刑案方面有大过,臣请免吏部清吏司员外郎柳甄之职,察查其是否有受贿之事,至于王锷,臣请罢官免职,流放振州。”
流放振州,就是流三千里。
这是极重的处罚。
甚至不客气的讲,王锷的事情,如果这么判,就是顶个判罚。
仅次于绞刑和斩首。
李僩一时间犹豫了起来。
“陛下!”韦谅开口,拱手道:“王锷虽是皇后堂兄,太子堂舅,但违背律法,臣请将其罢官免职,流放振州。”
一瞬间,殿中大半官员站出拱手道:“臣请将王锷罢官免职,流放振州。”
皇帝要给太子一个教训。
很好,教训来了。
……
殿中太原王氏出身的官员,脸色微微一变。
他们知道,今日的事情,王锷就是第一个祭品,第一个倒霉蛋。
但偏偏,李兖自己出了大问题,其他人想要求情都不容易。
更别说还牵涉到了太子。
李兖的脸色早就变了。
他不认识王锷,或许曾经偶尔见过,但他没有印象,但这不妨碍王锷是他的堂舅。
李兖即便是再蠢,也知道太原王氏将来是他最大的助力。
王锷现在已经是江州刺史了,将来呢?
调回来就能用啊!
可一旦被流放……
李兖转过身,带着恳求的看向皇帝。
朝中大半群臣的注意力,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太子身上。
看到太子这副模样,目光都不由得上挑。
李僩也看到了儿子的恳求的目光,他的心瞬间一狠。
李僩微微抬头,平静的问道:“左相右相,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