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辅国顿时明白过来,拱手道:“不多。”
毕竟先帝在位还不到四年,另外,还有中宗皇帝,睿宗皇帝,他们在位的时间都不长。
“而且还有三国,南北朝,乱七八糟的政权,实际上,真正大一统的皇帝,不过四十三位。”李僩轻叹一声,说道:“平均下来,每人二十年,朕如果能够在位二十年,朕足够满意了。”
韦谅实际上就是在用人数来吓唬李兖。
但实际上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这个数字是很能够接受的。
“这里面隐约还有一层意思,他应该是没有听懂的。”李僩轻轻摇头,说道:“从古至今,有四十多位皇帝,四十多位天子,但皇帝才是天之子,而太子不是天之孙。”
这才是韦谅的核心意思。
这句话李兖应该是听不懂的。
但即便是听不懂,这句话对外透露的一点意思,也足够让李兖心惊肉跳了。
李僩抬头,拿起奏本道:“将这东西给李泌,让他详细写一本东西,然后存入起居住。”
“老奴领旨。”李辅国肃穆拱手。
李僩身体靠后,坐在御榻上,笑笑道:“你说对,能够将太子调教过来的,只有表兄,他这个太子少傅,做的合格,传朕的话,赐三车锦绢到郑国长公主府。”
“是!”李辅国笑着躬身。
“今日之后,教导太子的事情,朕就可以安全交给表兄了。”李僩平静下来,说道:“有个二十年的时间,以表兄之能,足够将太子教导成一个合格的皇帝。”
“陛下!”李辅国认真起来。
李僩摇摇头,目光看向前方道:“表兄这一次能想出此种方法教导太子,说明他对太子没有多少芥蒂,他在想尽一切的帮他,但……但若是如此,太子都没有变化,朕废了他,也算是对得起祖宗,对得起江山社稷了。”
李辅国无声躬身。
他知道,皇帝对于太子的根本秉性,还是有极大的不信任。
……
时光穿梭,转眼已经是腊月二十三。
今日是年底朝议的日子。
年底朝议,原本虽然有人对此事有所担忧,但谁也没有想到会发展到今日。
便如同韦谅说的那样,先帝已经归葬,皇帝已然登基。
之前大半年里,耽搁的朝政需要处理,日后,朝政该要走向何方,也需要一个统一的说法。
所以,这件事情从一传扬开来,就引得议论纷纷。
然而,随着这一天逐渐到来,不少人都看到了机会。
如果能够在这样的一场朝议当中表现出色,那么立刻就能够得到皇帝的青睐和信任。
当然,也有更多的人开始谨慎了起来。
这样的朝议,对一些人来讲可能是机会,但是对很多人来讲,也可能是危机。
自己职司内的事情,一旦被人抓住错处,在这样的朝议中,被人穷追猛打,这样的事情被皇帝看到了,怕是要出大事,
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
忙的找别人的出错。
忙着弥补自己的漏洞。
但终于这一天还是一点点的到了。
或许是预见了这一天如果放任不管的话,绝对会有大麻烦,所以,陈希烈和李岘联手做了决定,这一场朝议,除了要按照原本制定的范围内,同时,它的时间,也得到了极大的压缩。
巳时初开始,子时初结束。
前后只给一个时辰的时间。
然而很多人却并不在意,一个个摩拳擦掌的,他们真要说起来,就不是一两个时辰能够停的下来的。
尤其是皇帝说了,今日直言无罪,
所以,所有人都不需要担心什么,可以放开胆子的去说。
这一日,每个人的早膳都吃得很饱。
谁让李岘将时间定在巳时,正好给了每个人吃完吃饱早膳的时间。
然后才有力气去和同僚厮杀。
……
晨光铺道,太极宫中一片金光。
御史台门口,一身紫色长袍,头顶黑色幞帽的韦谅,平静的迈步而出。
他的身后,是以御史中丞裴冕为首,六名侍御史,更多的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为首的两列队伍。
整个御史台,今日在长安城的所有官员,全部参加朝议。
这样的队伍,并不仅仅是御史台。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所有的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全都从各自的官廨走出,然后列队朝着太极殿而去。
相比于两仪殿,太极殿要更大一些,能够容纳下这么多的官员。
每个人,或肃穆,或紧张,或兴奋,但是没有一个人敢轻忽今日之事的。
而一队队队伍走过,他们看向韦谅等人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忌惮。
御史台。
今日的事情,谁要是出了岔子,御史台的这帮人,是要吃人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年底大朝议,大唐年终工作大审查(2/3,求月票)
前方就是承天门。
韦谅神色平静的迈步前行。
对于来自四周看向整个御史台的忌惮目光,他全然漠视。
这些年,韦谅虽然在长安的时间不长。
但他的存在,就是整个御史台最大的底气。
这些年,韦谅虽然并不插手每一名御史的分内之事,但在多年前,韦谅就已经给御史台定了规矩。
御史台不捕风捉影,不风闻奏事。
御史台弹劾官员要有实据。
这就要求御史台的每一名御史深入到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处事的最前列。
他们并不插手其他部门的处置之事,只做记录和分析,而一旦得出有问题的结论,立刻就会深入展开调查,最终以最确实的证据。
将人弹劾下来。
这些年,御史台处置的弹劾案,实际数量是减少了,但是,他们弹劾的案子,几乎没有一件是不成的。
这反而让整个朝堂对御史台畏惧如虎。
一旦被他们盯上,就算不死也要被扒层皮。
这样反而让朝堂百官的行事谨慎了起来。
所以,韦谅虽然常年不在长安,但长安百官对他的畏惧,甚至还在大多数宰相之上。
……
过承天门,行宫道之上。
过太极门,对面,太极殿已经出现在眼前。
就在这个时候,李泌突兀的站在了右侧前方,目光平静的看着御史台的众人。
众人对着李泌肃穆拱手道:“李相。”
李泌点点头,说道:“诸位去吧,某这里和驸马说两句。”
众多御史同时看向韦谅。
韦谅对着裴冕点点头,裴冕这才带着众人往太极殿而去。
裴冕是御史中丞,在韦谅不在长安的时候,他来领御史台。
他也是马嵬驿的功臣。
如今虽然还是御史中丞,但却已经有正四品上正议大夫的散官。
距离三品只有一步之遥。
甚至将来一旦韦谅从御史大夫位置上调离,最有可能继承韦谅位置的,就是裴冕。
不过现在,他的资历稍微有些欠缺。
这种情况下,韦谅任御史大夫,他在韦谅不在长安的时候,以御史中丞行御史大夫时,用来积攒资历,是最好的办法。
……
韦谅收回目光,然后和李泌沿着右侧的墙壁,缓缓朝太极殿而去。
李泌的目光落在宫道上不停的朝着太极殿去的朝中官员,他眼底略带担忧的看向韦谅道:“事情演变到如今地步,驸马可曾想到?”
“没有!”韦谅摇摇头,道:“这件事最初,某只是想找几名朝中敢言的官员,在太子在的时候,稍微损一损皇帝的颜面。
以此来教导太子,如今的大唐,即便是皇帝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后来觉得人少可能会给人不够有气势的感觉,所以……”
“所以一下子,将半个朝堂的人都弄了过来。”李泌看向那些官员,轻叹一声道:“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去寻找其他人的错处,然后准备今日弹劾,某便是猜也知道,今日这太极殿,怕是要吵翻天。”
韦谅轻轻点头,神色担忧。
“某其实最担心的,是他们不顾一切,撕破脸皮的弹劾,到最后,三省六部九寺五监,相互之间都成仇雠,日后还如何相互彼此配合行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李泌忍不住的摇头。
韦谅有些诧异的看着李泌,他平静的摇摇头,说道:“长源兄,你弄错了,他们这些人当中,除了少部分人以外,绝大多数人,都是在谨慎自守,而这些人,即便是别人找他们的麻烦,他们也只会以为是自己的问题。”
李泌一愣,瞳孔不由得放大。
“所以,绝大多数人是不会有问题的,最后即便是有些人以凶险之心露头,但实际上,他要遭受的明枪暗箭更多,他们相互彼此间的猜忌,从一开始就不会少的,和其他的事情无关。”
稍微停顿,韦谅轻轻笑笑,说道:“三省六部五监之中,相互彼此有些不同的看法,也不定是坏事。”
“如今正是满朝官员,团结一致,为大唐繁盛做努力的时候,现在这么做,反而容易让人心分离。”李泌摇头,说道:“这样的话,于天下大局不利。”
“也未必。”韦谅摇头,说道:“天下事以陛下为主,今日这一场朝议,能让陛下更加清楚的看清朝中这些官员的真面目,同时总领一切,引领百官往前走,长源兄,一切在陛下。”
按照李泌的看法,朝中行事要靠百官,百官团结,则无往不利。
但韦谅的看法,朝中一切要看皇帝。
尤其如今皇帝登基不久,正好可以借助眼下这件事,来看清楚百官的真面目。
同时利用他们相互之间的矛盾,来真正掌握朝堂。
以皇帝统领天下,然后天下昌盛。
一个是靠百官,一个是靠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