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低头,闷声道:“是!”
李亨摇摇头,皱眉看向韦谅道:“看大郎这么说,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日后他们依旧还是会从这一条路上走,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吧,这一次侥幸,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自然。”韦谅抬头,拱手道:“有了这一次的事情之后,殿下可以明确的告诉所有内外姻亲,管束好自己的家人。”
“就这样?”李亨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韦谅。
“当然不只这样。”韦谅拱手,说道:“不是要明确,是要明文去信告诉他们,管束好自己的家人和亲眷,若是有任何不合礼制,违背道德,触犯唐律之事,殿下一慨不管,有了这一次的事,他们应该都小心了……”
“而且真有事了,也和孤没有关系。”李亨缓缓的点头。
“而且不仅是内外亲眷,还有内外侍从。”韦谅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辅国,无奈的拱手道:“虽然说他们和殿下关系不一定近,但他们也在太子府……”
李亨毫不犹豫的看向李辅国,说道:“将话明确的传下去,他们的家人真要有事,孤一样一概不管。”
“喏!”李辅国立刻拱手。
李亨稍微松了口气,然后看向韦谅,叹声苦笑道:“贤婿,可即便是这样,最后的结果……”
这一次即便是韦谅做了种种防备,可最后的结果,还是还是杜有邻被贬,李巨被贬,李邕被直接勒令致仕。
大量的东宫官员被外放。
明明他们没错,最后的真相他们也查清楚了,可结果……
这才是让李亨心里真正不舒服的地方。
“可殿下,总归,人是活下来了。”韦谅话音刚落,李亨的脸色顿时满是恐惧。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不杀人,便让他们生不如死吧(1/3,求月票)
石亭之下,韦谅抬头看向头顶湛蓝的天空,轻声喃喃道:“殿下可还记得,当年最早的时候,他们做的,是要将阿耶调回长安。”
李亨的脸色阴沉,点头道:“是!”
“若是当初,被人算计和皇甫节度使见面的是阿耶,那么那个时候,出事的,就不仅是阿耶,裴相,贺师,皇甫节度使,还有姑母,六郎,甚至殿下,那一回可能就都要出事。”韦谅拳头紧紧的握住。
李亨的脸色苍白的可怕。
韦坚是太子妃的长兄,那个时候如果调回来任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看起来太子府实力大涨,但实际上,对皇权威胁最大。
韦坚和皇甫惟明私相议会。
还是被李林甫算计,李亨想都知道那个时候会掀起多大的波澜来。
“若是那种情形下,他们穷追猛打,再抛出杜家之事。”韦谅稍微上前,对李亨沉沉拱手道:“殿下,那个时候又会多死多少人。”
李亨的眼睛忍不住的闭住。
他的眼前已经是一片血腥。
“臣相信殿下不会那么轻易出事,但他们依旧不会轻易放过殿下,到时候,殿下觉得,他们可能再接下来的目标是谁。”韦谅再度拱手,低身道:“殿下身边的人已经不多了。”
李亨忍不住的侧过身,眯着眼说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臣只是希望殿下能记住我们这些年奋斗的结果,我们是挫败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阴谋才走到今天的。”韦谅起身,认真的看着李亨道:“所以,即便是此番到最后,结果依旧不如理想,但殿下安然无恙,所有人都还活着,这便是胜利。”
李亨转过身。
怔怔的看着韦谅。
韦谅拱手,认真道:“从最早绛郡公的那件案子,到皇甫节度使的那件案子,再到今年杜家的案子,所涉诸人虽然多数被调任地方,但归根到底,他是一次次的败了的,圣人关注天下大局,公道不必多言,但他不同。”
他,李林甫。
韦谅咬牙,冷笑道:“这一次失败之后,全天下人都清楚殿下的位置不可动摇,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弃,必然还会准备下一次,但如果下一次他再失败了,圣人可能也就不需要他了。”
李亨抬头,张嘴要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到时,甚至都不需要殿下做什么,这些年,他得罪的那么多人,就会直接撕了他。”韦谅沉沉拱手,道:“殿下,现在的我们距离最后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了。”
“呼!”李亨忍不住的长松了一口气。
他神色终于放松下来,随即“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忍不住地大了起来。
一直到许久之后,才停歇下来。
李亨终于收敛笑声,对着韦谅点头道:“贤婿说的对,我们距离最后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殿下需要谨慎,这句话,殿下与臣知道就足够了,不能让第三人知晓,不然恐怕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要死。”韦谅一句话,李亨的脸色彻底的变了。
什么距离最后的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最后的成功是什么?
当然是李亨坐到皇位之上,只有那个时候,才算到最后一步。
这句话说出去,定韦谅和李亨一个意图谋反绝对不冤枉。
韦谅拱手,说道:“当然,若是有人问,殿下可以这样说,这一次虽然结果不如理想,虽然在长安太子府的力量得到了极大的削弱,但在地方,在天下各州郡,太子府出身的官员得到了巨大的增长,尤其如今殿下现在关注天下民生!”
李亨愕然抬头。
韦谅说的没错,从这个角度看,他在地方的实力的确得到了极大的增长。
尤其他还在关注天下民生。
“殿下再从另外一个角度看看。”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太子府的官员到地方任职,这些都是圣人安排,而殿下又在关注地方民生,也就是说,圣人默许了殿下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和这些官员进行联系。”
李亨忍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所以,便如同之前那样,殿下以公开的方式,向这些太子府的官员,询问地方民生之事。”韦谅看向兴庆宫的方向,轻轻拱手道:“光明正大,诸事全部奏禀圣人,然后由圣人发往地方,然后由圣人发回太子府。”
李亨认真的点头,将韦谅的话全部都记了下来。
“殿下切记,当奏本发到地方官员的手里时,殿下便已经赢了,至于其他的不重要。”韦谅摇头。
只要地方官员知道他们和李亨能够通过公开的渠道正常的进行沟通的时候,他们就会全部明白,李隆基根本没有废太子的想法。
就这一点,李亨在天下的根基将会越来越稳,他们这些人也会为李亨带来更多的同路人。
“好!”李亨用力的点头,眼底兴奋起来。
“至于说最后。”韦谅笑笑,道:“如今的大局,是圣人统摄天下,打压世家大族,逼迫这些世家大族,让出不该他们拥有的土地,让朝廷赋税增长,在这一点上,殿下和圣人是一致的,所以,从根本上断绝了别人算计的企图,殿下要保持。”
“孤知道。”李亨稍微松了口气。
虽然这一次遇到了种种风险,但他也是第一次从皇帝的口中听出:“朕相信太子”这种话,足够说明,在大方向上,韦谅是对的。
稍微松了口气,韦谅拱手道:“至于其他的,将来不管他用什么手段,殿下平常心对待就好了,其他的,圣人是陛下之父,诸事圣人都会为殿下处理妥当的。”
……
李亨直直的看着韦谅,说道:“看贤婿如今之言,怎么感觉有种要交代什么的感觉,难道贤婿有什么事情吗?”
韦谅拱手,说道:“能有什么变化,就算是有变化也是到了年底大军归来封赏之后了,臣今日之所以和殿下说这么说,实际上便是因为从今日开始,到大帅回京,臣不会再来太子府了。”
“为何?”李亨忍不住惊讶的向前一步。
韦谅摇头,说道:“因为大帅,大帅是河西陇右河东朔方四镇节度使,同时兼任兵部尚书,他的身份太敏感,臣的身份也太敏感。
所以殿下尽量避免和我们私下相见,尤其是见了,也要少说涉及朝政之事,不然皇甫节度使的故事就会重演。”
李亨脸色微微一变,用力的点头。
“说到底,圣人是信重是一方面,殿下谨慎识趣是一方面,大帅在西北手握大军师一方面,还有江南的漕运支持殿下是另一方面,只要这些都不出问题,殿下便稳如泰山。”韦谅彻底的松了口气。
“还有,还有贤婿的指点筹谋。”李亨笑着招呼韦谅坐下,说道:“这五点不出问题,孤就不会有事!”
“殿下过奖了。”韦谅拱手,然后说道:“其实殿下还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广平郡王妃那里,贵妃是她的亲姨母,平时让姑母多为关心,尤其是子嗣的事情,不可怠慢。”
“孤知道了。”李亨这一次的经历,给他最大的教训,就是子嗣能够给他带来极大的好处。
不管是有孕之前,还是有孕之后,一直到产子,长大,里面的很多事情,他都可以通过韩国夫人和杨贵妃有所联系。
从而极大的增加他太子的安稳,打击李林甫的阴谋计划。
韦谅抬头,看向远处。
和政郡主正搀扶着太子妃韦氏而出,韦谅起身对李亨道:“殿下,时间差不多,臣该回了。”
“你也要小心。”李亨起身,一边送韦谅往外走,一边说道:“你回到长安城,他第一个算计的目标就是你,要小心。”
“臣明白!”韦谅抬头,轻声冷笑道:“他如果真动手,倒霉的不一定是谁。”
……
钟南山。
延生观。
后山。
玉真公主一席道袍,站在一块延伸出去的大石上,手持拂尘,看着远处的长安城,神色惆怅道:“这才过去一年,竟然又出事了。”
韦谅拱手,说道:“圣人不过是以太子诸事,打压天下世家罢了。
圣人并没有废太子的打算,如今天下看的很清,殿下不必担忧。”
玉真公主转身,目光沉沉的看向韦谅道:“果然是你,太子最近几年,开始认真转心关注地方事务,关心民生,察查地方田亩之事,这才让皇兄彻底放心,原来都是你……”
“殿下!”韦谅赶紧拱手。
玉真公主摇摇头笑笑,看着韦谅问:“说起来你也是世家子弟,为何会支持太子用心田赋之事?”
“殿下!”韦谅抬头,说道:“京兆韦氏的根基在长安,族中的田地全部都是历代功勋授田,全部都有来历可查,无任何欺压之事,这是长安可查的。
所以臣对于那些侵占百姓田地以谋自家富裕的人,是看不惯的。”
玉真公主点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你这话若是说给圣人,他一定很欢喜。”
“殿下!”韦谅拱手。
玉真公主叹息一声,说道:“这一次太子的事情,你布置的很好,至于其他的,本宫说实话,也帮不上忙。”
韦谅沉吟着拱手道:“圣人不过是在磨砺太子罢了,太子的根本地位不会受到影响,只是凡事都有意外,只是有这些意外出现的时候,还请殿下额外援手。”
玉真公主诧异的看着韦谅:“意外?”
“臣也不知道,臣只是以防万一而已。”韦谅拱手,说道:“而且有殿下在这里,殿下哪怕不说话,别人都得小心一些。”
玉真公主微微眯眼,说道:“怎么有种你在交代东西的感觉。”
韦谅微微苦笑,说道:“臣在长安城,有人总会不安的,所以早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道观方向传来,随即韦勇和公主家令一起走了出来。
“殿下,山下有人窥伺!”公主家令面色阴沉的拱手。
韦谅跟着抬头,道:“应该是臣带来的,臣昨日从十六王宅出来的时候,就有人在盯着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跟到殿下这里来。”
“你打算怎么办?”玉真公主眯起了眼睛。
“臣向殿下借三五人吧。”韦谅拱手,说道:“臣知四方靖安事,殿下的安危自然也在天下靖安之列,他们敢胡乱窥伺,臣顺手清查一二,之后,送京兆府处置吧。”
“别杀人。”玉真公主转身,然后在望石上,盘膝坐了下来。
韦谅对着玉真公主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站在韦谅对面的公主家令,能够看到韦谅眼底闪起的煞气。
不杀人,他有的是办法让别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