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突然诧异的看了李林甫一眼,随即轻轻冷笑,然后他平静的问道:“那么卿以为,以他的军功,这一次应该调任何职?”
“陛下!”李林甫拱手,道:“以驸马的军功,升一等,升任卫尉寺少卿,大理寺少卿,甚至少府和太府也是可以……”
“你就那么怕他留在职方司吗?”皇帝淡漠的声音从丹陛上传来。
李林甫一愣,赶紧拱手道:“陛下!”
李隆基从御榻之上站了起来,走到了李林甫身侧,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向了大殿门口。
看着殿外的整个长安城,李隆基感慨说道:“以他的军功,升任一郡郡守,功拜上护军,散官授云麾将军,封伯爵,都没有问题的,你说的,朕也有考虑,只要……右相,只要你给朕一个如他一样,在职方司做出同等成绩的人就好。”
李林甫嘴唇轻轻张合。
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李隆基转过身,看着他说道:“朕要的,甚至都不是超过他,能他和比肩就行,这样的人也找不出来吗?”
找的出来,怎么可能找不出来。
李林甫只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大唐天下怎么可能没这样的人?
郭子仪,高仙芝。
但他们现在都已经是正四品的军使和副都护,怎么可能会来朝中任五品的职方司郎中。
“其实他自己也想走,但朕能放人吗?”李隆基侧身看向李林甫,眼神凝重。
李林甫猛然一惊。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人只要不好惹,别人就轻易不会惹!(3/3,求月票)
夜色沉沉。
亲仁坊,郡主府。
下弦月已经逐渐的下沉,内院正房东卧内一夜的缠绵也逐渐的进入了尾声。
粗重的喘息声在耳边响起,韦谅抬起头,看着脸上满是汗水,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的和政,然后拉起锦被,将滑腻的细背盖住,然后将她拥在怀里。
迷迷糊糊的,和政睡了过去。
韦谅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自己也闭上眼睛。
一瞬间,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全部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细细的过了一遍。
吏部尚书依旧空缺。
户部尚书依旧空缺。
李林甫被免吏部尚书之后,皇帝没有任命新的吏部尚书,就等于整个吏部,依旧掌握在李林甫的手中。
至于户部,裴宽主动请命致仕之后,皇帝也没有任何新的户部尚书,他们要见皇帝,必须通过中书省,也就是说,户部同样落到了李林甫的手里。
皇帝在重用李林甫,皇帝在更多的放权给他。
韦谅最初的判断并没有错。
至于裴宽,他致仕了。
裴宽最终的选择,依旧没有跨过世家那道关卡,致仕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继续坚持下去,裴宽可能只有死路一条。
但他的致仕,让很多人看清楚了皇帝的目的,借打压太子来清洗世家。
所以当很多人察觉到自己有丝毫被牵连的可能的时候,立刻果断辞官。
太子这个时候,又站在了查清田亩的立场上,和世家拉开了距离,和皇帝站在一起。
这一次的风险才能平安度过。
而且,日后,世家也不会再靠拢太子,反而会让李亨在根本上的风险消失了。
起码,皇帝放心了。
然而,世家虽然表面上不会靠近李亨,但在暗地里,他们依旧会选择靠近李亨。
因为李亨是太子,是下一任皇帝。
尤其,因皇帝的打击,李亨的太子麾下真正可用的人才是不多的。
相比于现在在台上掌控一切的皇帝,李亨麾下可用的人手少的可怕。
对于世家而言,他们不怕一个反对他们的皇帝,他们怕的,是一个掌控力极强,到了他们都难以抵抗地步的皇帝。
所以,他们会选李亨的,因为他们将来会操控李亨,让他无法进行土地清查,但那个时候,安史之乱要来了。
现在,李林甫得了长安,李亨得了地方。
李隆基当然得了一切。
他本身就是掌控欲望极强的皇帝。
这一次虽然世家开始察觉到了他的目的,但军前大胜足够他将一切推行下去,大唐未来会有几年好日子。
李亨未来也会有几年好日子。
李林甫这几个月可能会开心,但之后,他就会察觉到太子真正的根基已经很深了。
李隆基,他会更开心的,因为他得到了一切,甚至还会有更多的钱粮会用在他和杨贵妃的享乐之上。
韦谅也会有好日子的。
……
不知不觉中,韦谅沉沉的睡了过去。
突然,睡梦中的他感到鼻子稍微有些发痒,然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朦胧中有些好笑的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和政郡主,伸手抱住了她,轻声问道:“郡主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了?”

脸上带着一丝红晕的和政,轻声道:“驸马,天亮了。”
韦谅轻轻笑笑,抱着和政道:“为夫和阿娘说过了,今日不必去请安了!”
“知道的。”和政趴了下来,眼睛一直都看着韦谅,问道:“驸马,这一次能在长安待多久?”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说道:“昨日面圣,为夫隐晦了提了,要从职方郎中的位置上调开,但圣人不许,不过阿舅倒是恨不得直接将为夫调任他职,但这事不是他能决定的。”
“皇祖父不愿吗?”和政眨了眨眼有些可爱的眼睛。
“嗯!”韦谅点头,说道:“如今高原的战事虽然暂时了结,之后十年时间内,基本也不会有大战,朝中也准备开始退兵,但是不到明年秋冬,一切彻底明朗,圣人心中是不会放心的。”
“所以,驸马这个职方郎中还会做下去。”和政有些明白了过来。
“这次军功足够升四品,圣人应该会给个四品偏职,然后兼任职方司郎中。”韦谅抬头,道:“然后到明年夏秋,高原局面清晰,应该会将为夫外调,大体应该会是在安西。”
和政眨着眼睛,点头道:“夫君之前说过,但不会出意外吗?”
“不会!”韦谅抬头,叹声道:“且不说为夫已方方面面的做了布置,就是圣人不想,西域的局势也会逼的他调人的。”
西域,大食。
恒罗斯。
那一战的严重性,就算是李隆基认识不到,韦谅也会让他想办法认识到的。
和政看着韦谅,低声问:“那这一年,驸马会继续待在长安,右相还会针对驸马吗?”
“他会不停的找为夫的错,但不会动手构陷,因为为夫和太子不同。”韦谅轻轻摇头,低声道:“因为在长安城中,是他说了算,但是离开长安城,箭从哪来,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离开长安城,韦谅是会杀人的。
“所以,他只会在公务上找为夫的麻烦,为夫足够谨慎,不会有问题的。”韦谅轻轻摇头,说道:“而且一段时间,他找不到为夫的问题,他会看其他方向的,毕竟为夫的侍御史还在。”
人只要不好惹,别人轻易就不会惹!
“那样就好!”和政稍微放心下来。
“不用担心,岳丈的太子之位安稳,那么他们就不会做得太过。”韦谅抬头,说道:“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出长安城。”
“这样就好。”和政点点头,轻声说道:“这样起码驸马能陪妾身一年。”
“安宁不会太远的。”韦谅抬头,说道:“为夫就算是去了安西,也待不了几年,一旦为夫再立军功回来,那么便是长安城中,他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如今是天宝五年,明年是天宝六年。
韦谅在安西待上三四年,回来就是天宝十年了。
那个时候,李林甫就该准备他自己的后事了。
李林甫一死,安史之乱一来,就是李隆基,也要开始准备他自己的后事了。
低下头,韦谅将和政向上抱了抱,然后说道:“正好趁着这两年还有时间,我们再生一个三郎。”
和政的脸上顿时满是红晕,但很快她就像是想了什么,撑着韦谅的胸口说道:“还有件事,太子府那边,因为杜妃的事情,阿耶和阿娘吵了几次,驸马去看看!”
“不管他们。”韦谅直接翻身,将和政压在身下,然后看着他,身体低了下去……
帷帐在一侧,同时落了下来。
……
十六王宅。
太子府,后院石亭。
暮秋风冷。
李亨坐在亭中,看了眼前的假山流水,然后看向韦谅,一边示意他坐下来,一边说道:“大郎不要听和政瞎说,孤和你姑母之间没什么的,都是外面在瞎传风声,你姑母现在都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孤怎么可能气她。”
韦谅站着拱手,说道:“主意是臣临走的时候,告诉郡主的,殿下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责骂臣便是。”
李亨抬头,有些好奇的看向韦谅问:“你年初时,便已猜到他们要对杜家动手了?”
“没有!”韦谅直接摇头,说道:“臣看,他们之前一直就是试图通过韦家,还有韦家的外亲来勾连殿下,所以他们有极大的可能依旧走这一条,但殿下的外亲太多,而且外亲还有外亲,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对谁动手。”
李亨轻轻点头。
他的妃嫔有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各自的妻族夫族。
往来算计之下,根本就没完。
而且这一次出事的也不是杜氏,是杜氏的另外一个女婿。
这种事情防是防不住的。
“所以,臣只能留下后手,同时隐晦的提醒殿下一声。”韦谅一句话说完,李亨脸色惊愕。
他这才想起来,之前这些事情,韦谅是和他说过的,是他自己没有在意。
“而且,这件事情一开始也不能太大张旗鼓。”韦谅无奈的摇头,道:“以他的凶狠,若是让他知晓了一点半点我们察觉的消息,那么他要么换目标,要么就构陷的更凶狠。”
李亨愣住了,随即他缓缓点头,说道:“你说的对。”
韦谅拱手道:“终究是臣做的不妥,最终害得杜妃被被逐出太子府。”
“不关你的事,这些就算是你姑母不做,孤也会做的。”李亨抬头,叹声道:“柳勣的竟然是那么一个人,现在不出事,早晚也会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