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匈奴人的平均寿命不过四十岁,而头曼今年已经五十有六了,这在草原上已是高寿,也是衰老的象征。
他长期霸占着部落首领的位置,死死抓着权力不放,这让身为大儿子、早已羽翼丰满的冒顿心中十分不满,甚至可以说是怨恨。
原本,冒顿才是最名正言顺、最接近部落首领位置的那个人。
可就是因为头曼在这个位置上待得太久,他的其他几个儿子也都渐渐长大成人,野心也随着年龄增长而膨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也都对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单于宝座产生了觊觎之心。
在冒顿的弟弟们看来,父汗不传位给冒顿,显然是对他有所不满。既然如此,那他们岂不是也有机会坐上这个位置?
身为头曼单于的儿子,自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们的存在,在很大程度上给冒顿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分薄了他的宠爱与权力。
虽然冒顿打心底里瞧不上这几个弟弟,毕竟在他开始在尸山血海中厮杀、在狼群中争夺食物的时候,这几个弟弟还只是喝着羊奶、流着鼻涕的毛头小子。
但最近几年来,冒顿惊恐地发现,父汗总是有意偏袒那几个年幼的弟弟,甚至将他经过无数次生死厮杀才获得的兵权和领地,轻易地就分给了他的几个弟弟。
这让冒顿对父汗的决定愈发不满,心中的怨恨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有好几次,冒顿都打算暗中下手,好好“收拾”一下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但每次都碍于头曼单于的威严和护卫,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时间一长,冒顿对于头曼单于这个位置的渴望越来越强烈,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
而且他可以肯定的是,一旦自己有机会坐上这个位置,他会毫不犹豫地紧紧把握住,并将所有潜在的威胁彻底抹杀,哪怕是亲兄弟也在所不惜。
而对于身后自己大儿子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头曼单于却一概不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宏图霸业中。
在他看来,他只是做出了身为父亲、身为部落首领最正确的决定。
头曼年轻的时候,为了获取部落首领的位置,常年和自己的哥哥弟弟们争斗不休,双手沾满了亲人的鲜血。
等好不容易坐上部落首领的位置后,又常年都在和各个部落厮杀拼斗,在血火中挣扎求存。
虽然他成功地带领头曼所在的中型部落发展成了大型部落,但在子嗣这方面却有些不尽如人意。
膝下只有冒顿等四个儿子。
子嗣少,为了培养一个合格的、能够镇压四方的首领,头曼这才有意偏袒几个小儿子,试图制造竞争,让冒顿在压力中成长。
在头曼看来,只有在激烈的竞争中厮杀出来的狼子,才能成为真正的狼王,才能守住这偌大的基业。
这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为了部落的未来着想,但这并不代表冒顿能理解自己父亲这种扭曲的“爱”。
在冒顿看来,部落首领、匈奴单于之位,本就应该是他的囊中之物,任何人都不能染指。
头曼的这种培养方式,不仅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进一步激发了冒顿的野心,让他对权力的渴望变得扭曲而疯狂。
此时的头曼,一脸自信地看着宁武关的方向,浑浊的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狂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成为匈奴真正大单于的那一刻,到那时,整个草原都将在他的脚下颤抖,无论是大乾还是其他部落,都将成为他的奴隶。
而他,自己作为大单于,也将带领部落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第九十六章 血战宁武关:城门破
“将军!将军!快看!那帮匈奴狗崽子动了!单于旗在往后撤!”
就在那几名匈奴部落首领刚刚跨出单于大帐门槛的一刹那,李铁蛋那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咆哮声便瞬间撕裂了耳膜。
他满脸涨红如血,兴奋得五官都在剧烈扭曲跳动,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扯着嗓子在贾琅耳边疯狂嘶吼,飞溅的唾沫星子简直要喷到贾琅冰冷的护颈铁甲上。
贾琅那双微眯的眼眸中,骤然爆射出两道犹如实质般的森然寒光,死死锁定了那正翻身上马、缓缓后撤的匈奴单于。
他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眼神却像在看落入罗网的猎物,冰冷而绝望。
“本将不瞎,看得见。”
贾琅头也未回,声音低沉得宛如九幽之下的闷雷,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压迫感。
“李铁蛋!”
“末将在!”
贾琅猛然扭头,眼中杀意如沸腾的岩浆般喷涌而出,压低的嗓音里藏着利刃出鞘般的锋芒:
“传令!全军上马!检查兵刃弓矢!”
“得令!”
李铁蛋神色瞬间肃穆如铁,重重地抱拳一礼,指关节发出脆响。
......
此刻,宁武关的城头,已彻底化作一片修罗屠场,局势危若累卵,千钧一发!
随着那几支匈奴生力军的疯狂加入,原本就如附骨之疽般难缠的匈奴大军攻势瞬间暴涨,变得狂暴而嗜血,仿佛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贾仁等人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防线,可谁能料到,凭空多出至少两万匈奴兵
这突如其来的增援,就像是往一锅滚沸的热油里狠狠泼进了一瓢冰水,瞬间炸锅!
匈奴人的进攻频率提升到了令人发指的极致,黑压压的人潮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一浪高过一浪,带着毁灭一切、吞噬天地的恐怖气势,疯狂地拍打着宁武关那古老的城墙。
一时间,宁武关守军的伤亡数字呈几何级数疯狂飙升。
战场之上,血雨腥风,喊杀声震得连城墙上的碎石都在剧烈颤抖,凄厉的惨叫声与冰冷的金戈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化作一道实质般的音浪直冲云霄,撕裂苍穹。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烈得几乎要凝固成块,刺鼻得让人胆汁都要呕出来。
这哪里是战场,分明就是九幽地狱在人间的倒影!
贾仁屹立于城头,披风如战旗般猎猎狂舞。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决绝与悲壮的熊熊烈火,仿佛要将这苍天烧穿。
看着那些如蚁附般疯狂涌上城头的匈奴人,个个面目狰狞如鬼,挥舞着雪亮的弯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仿佛要将这座雄关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撕成碎片,嚼烂吞下。
贾仁眼中寒光一闪,右手猛地握住腰间刀柄,锒铛一声龙吟响彻四周,那柄伴随他多年、饮血无数的大刀被狠狠抽出,刀锋在如血残阳下折射出嗜血的冷光,令人不敢直视。
“将军!使不得啊!”
“您乃一军之主,万金之躯,绝不能亲身犯险!”
一旁的亲卫统领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发了疯一般冲上去,死死抱住贾仁的铁臂,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哀求道。
“给老子滚开!”
贾仁怒目圆睁,双目赤红如血,仿佛要喷出实质的火焰。他猛地发力,浑身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把将那名亲卫甩出数步远,那一声怒吼如同受伤的雄狮在濒死咆哮:
“宁武关若失,我贾仁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又有何面目去见圣上?更何面目去见宁武关身后那十万把身家性命全都交到我们手上的无辜百姓?!”
“众将士!”
贾仁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吸进了满腔的铁血与悲壮,随后运足丹田之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随本将杀敌!”
“死战不退!杀尽蛮夷!”
话音未落,贾仁已如猛虎下山,带着一往无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惨烈气势,挥舞着大刀迎着爬上城头的匈奴人潮反冲了过去。刀光闪过,便是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热血喷洒!
身后的亲卫们见主将都如疯魔般拼命了,一个个眼珠子瞬间红得像要滴血,狂吼着提起重锤,紧紧跟随在贾仁身后,用血肉之躯铸就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城头上的守军回头看见这一幕,眼中的恐惧瞬间被感动与狂热取代,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一城主将,身先士卒,与他们同生共死!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何等的鼓舞!
瞬间,所有的将士仿佛被注入了上古神魔之力,一个个如同嗜血的狂战士,彻底疯狂了。
哪怕匈奴人的弯刀砍进肩膀、劈开胸膛,鲜血如泉狂飙,他们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手便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敌人的面门上,红的白的脑浆溅了一身也毫无知觉!
甚至有的战士兵器被打飞,胸口被弯刀洞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竟然张开嘴,露出染血的森白牙齿,狠狠咬向敌人的咽喉,哪怕被敌人的长矛刺穿身体,也要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与敌同归于尽,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那场面,惨烈到了极点,也悲壮到了极点,却又热血沸腾到了极点,足以让鬼神动容!
仅仅半炷香的时间,在贾仁这头彻底疯狂的猛虎带领下,宁武关守军竟然奇迹般地士气如虹,硬生生将数倍于己的匈奴人全部赶下了城墙,尸体堆成了小山!
此时,城墙上尸横遍野,全是匈奴人的残肢断臂,鲜血将青砖染得暗红发黑,滑腻得让人几乎站不住脚,每走一步都要滑倒。
贾仁喘着粗气,将卷刃的大刀从匈奴千户尸身中狠狠抽出,溅起一道血泉。
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与血交织流淌,滴落在地面晕开暗红斑痕。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这口要命的气,一名浑身是血、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小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带来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炸得他耳膜生疼:
“报——!贾将军!不好了!”
“东......东城门......破了!”
小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一瞬间,一支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撕裂了空气!
“噗嗤!”
一支狼牙箭如流星赶月,带着恐怖至极的动能,精准地贯穿了这名小兵的侧腹,锋利的箭簇甚至透背而出,带着内脏的碎片!
小兵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表情因剧痛而极度扭曲,嘴巴张大到了极致,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黑红的鲜血顺着嘴角疯狂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你说什么?!”
贾仁目眦欲裂,眼眶仿佛要瞪裂,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小兵,嘶吼着问道,声音都在颤抖:
“冯将军呢?冯将军不是坐镇东城门吗?!他在干什么!”
“冯将军......他亲自率兵去了城...城门..”
小兵用尽最后的生命力,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几个字,脑袋缓缓垂下,彻底没了生息,身体在贾仁怀中变得冰冷。
看着怀中渐渐冰冷的尸体,贾仁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悲痛,但瞬间便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轻轻放下小兵,缓缓站直身躯,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甚至刺破了掌心,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该死!!!”
“该死的匈奴杂种!!!”
“传令!留下一营人继续守御!”
“其余人,随本将去支援东城门!快!!”
贾仁一声令下,带着一支疲惫却又狂暴到了极点的队伍,如狂风骤雨般朝着东城门狂奔而去。
......
“杀啊!”
“为了大单于!冲进去!抢光杀光!”
还未接近东城墙,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与匈奴人那令人作呕的狂笑声便如魔音贯耳般扑面而来,刺痛着每一个乾人的心。
贾仁听得心如火焚,五内俱焚,脚下的速度再次飙升,几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残影,带起一阵腥风。
刚一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几乎咬碎钢牙。
只见东城门处,匈奴人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疯狂往里挤压,他们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口水横流。而守军却寥寥无几,虽然在拼死抵抗,但在那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的攻势下,防线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贾仁爆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声震四野: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