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敢进来?”
夏守忠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如蚊蚋:
“皇上……侯爷说……让皇上出去见他。”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乾元帝的表情,从疑惑,到不可置信,再到——
“什么?!”
“轰——“
乾元帝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整座大殿都在震。
“他让朕——去宫门口见他?!”
“他以为他是谁?!”
夏守忠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乾元帝站起身,来回踱步,怒火几乎要把龙袍点燃:
“朕的江山,是他能随意摆布的?!”
“他立了几次功,就敢无视朕的威严了?!”
“大胆!放肆!无法无天!”
夏守忠缩在角落,一句话都不敢接。
心里把贾琅骂了一万遍——
侯爷啊侯爷,这次真要被你玩死了。
然而骂归骂,活还得干。
夏守忠硬着头皮,小声开口:
“皇上……老奴见侯爷风尘仆仆,想必是一路赶回来的。”
“他身后只带了亲卫,并无他物……老奴猜,侯爷是想请圣上去看看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
乾元帝脚步一顿。
沉默。
殿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哼。”
乾元帝冷哼一声,但语气明显缓了几分。
“就算如此,也不是他无法无天的理由!”
“是是是,皇上说得对。”
“不过侯爷年纪尚小,家中又无人管教,一时莽撞……也是情有可原。”
夏守忠趁机补了一句。
乾元帝斜了他一眼。
“……哼。朕迟早被这蛮子气死。”
他重新坐回龙椅,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罢了。”
“去告诉那蛮子——让他来见朕。”
“他要是不来,以后都别来了。”
夏守忠心中一喜,正要退下——
“等等。”
乾元帝站了起来。
“朕跟你一起去。”
夏守忠一愣。
乾元帝大步走下龙椅,经过御案旁的画架时,顺手抽了一幅画卷,握在手中。
“朕倒要看看,这蛮子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夏守忠跟在身后,余光瞥见乾元帝手中那幅画——
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侯爷……您可别怪老奴。”
“这都是您自己作的。”
“皇上,要不要备龙辇?”
“不用。”
乾元帝握紧画杆,大步流星往外走,“那蛮子不是急着见朕吗?朕走着过去!”
夏守忠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看着乾元帝的背影,心中为贾琅默哀了三秒。
“夏守忠!快点!”
“是是是!来了来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宫外君臣打闹
皇宫外,宫墙如铁,金瓦如鳞。
数百玄甲卫列阵宫门之前,马蹄不动,刀不出鞘,人不出声。
甲胄上还带着江南的风尘,但那股杀气——是从雁门关的死人堆里养出来的。
宫墙之上,禁军弓箭手已引弓搭箭。
宫墙之下,贾琅骑在太岁马上,纹丝不动。
他没进宫。
——不是不敢,是不肯。
“将军。”
李火旺压低声音,站在马侧,喉结滚动了一下。
“咱们这阵仗……禁军都拉满了。”
“您就这么在宫门口等着,不进去,真没问题?”
贾琅没回头。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太岁的鬃毛,语气懒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进去?我拉了三百车东西进宫?你觉得这宫门塞得下?”
李火旺一噎。
三百车。
不是三百箱,是三百车。
马车从江南一路压到京城,车轴换了十七根,骡马累死了四匹。
车上装的什么?
粮、铁、绢、盐、药材、甲胄、兵刃——
全是雁门关拿命换不来的东西。
李火旺想到雁门关,嘴角的笑就收了。
那地方他待过三年。
冬天零下二十度,匈奴骑兵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放下羊鞭就得拿刀,女人把孩子塞进地窖,自己站在城墙上往下扔石头。
朝廷的拨款年年到,年年不够。
粮食运到雁门关,路上就被吃掉三成。
贾琅就是在那种地方,扛了四年。
所以他才同意去了江南。
不是去游山玩水,是去刮。
刮盐商、刮豪绅、刮那些吞了军饷的蛀虫。
谁拦他,他就打谁。
打完了,把东西全拉回来。
李火旺看着贾琅的背影,胸口发烫。
这人从来不说自己苦。
但李火旺知道——将军每次从江南回来,都会在雁门关阵亡将士的碑前站一整夜。
不说话,就站着。
一盏茶。
贾琅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正准备让人去催——
“贾蛮子!!!”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宫墙内炸开!
贾琅脊背一僵。
下一瞬,乾元帝手提一根画杆木棒,龙袍都跑歪了,满面怒容,从宫门里冲出来!
那架势——
不像天子出巡。
像债主上门。
贾琅脑子里只闪过四个字:
改日再来。
拨马就跑。
“贾蛮子!你给朕站住!!!”
乾元帝在后面追,画杆挥得呼呼带风,龙靴踩得青石板啪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