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门。
晨光如刀,劈开满城薄雾。
城门之下,铁甲列阵。
枪戟如林,马匹嘶鸣。
一万辆马车从城门内排到天际尽头,车轮碾过青石板,沉闷的轰响连成一片——
那不是车队。
那是盐商几代人攒下的金山银海,被人连根拔起,拖着走。
贾琅身披玄甲,手提天罚长枪,胯下太岁马通体如墨,四蹄踏地,鼻息喷白。
他往城门前一站。
整条街的风,都停了。
林如海着官服立于侧,面色沉静。
但眼底压着的东西,谁都看得出来。
贾雨村也到了。
他自认背后有贾府撑腰,可看见这阵仗——心肝还是颤了一下。
不过正因如此,这几日他在扬州格外卖力。卖力到近乎谄媚。
贾琅没看他。
就算看了,大概也只会淡淡一笑。
他的目光只在那一万辆马车上。
一万车。
若不是调了京都大营南下接应,光运这些东西回京,就是个死局。
“贾大人。林大人。”
贾琅翻身下马,居高临下,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全场:
“扬州,暂时交给你们。”
“本侯已禀报圣上,不日新官南下。”
“这段时日——辛苦二位。”
林如海摇头,淡然一笑:
“侯爷客气。您做的够多了,剩下的,交给下官。”
贾雨村紧跟着抱拳,声音都高了三分:
“下官定全力配合林大人!侯爷放心!”
他心里美得很。
这么大的事,冠军侯偏偏点了他。
说明什么?
说明侯爷没拿他当外人。
贾琅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林如海。
“林大人。保重。”
他抱拳。
林如海双手抱拳,郑重回礼:
“侯爷,保重。”
贾琅看着他,语气平淡,字字却清晰:
“林大人,当断则断。”
“本侯回京后,会将此间一切禀报皇上。”
林如海勉强扯出一丝笑。
那笑里藏着太多东西。
苦的。
涩的。
说不出口的。
“多谢侯爷。”
“若有变故,派人去宁国府找本侯。”
贾琅看他这副模样,语气放平了几分。
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
“侯爷……下官还有一事相求。”
“说。”
贾琅笑了。
他已经猜到了。
但他要林如海亲口说。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贾琅,一字一顿:
“下官之女——日后,还望侯爷照拂。”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
他的脊背,又弯了几分。
这不是请求。
这是托孤。
一个父亲,把自己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交到了一个外人手上。
贾琅深深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问。
正了正神色,沉声:
“本侯应了。”
四个字。
重如千钧。
林如海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
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深深鞠躬,声音发沉:
“多谢侯爷!”
眼角有泪光一闪。
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低头,偷偷抹了一把。
抬头,重重道:
“侯爷——保重!”
贾琅凝视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最终只化两个字:
“保重。”
不再多言。
转身。
面向大军。
长枪一举——
“出发!”
“是——!!”
数万西军齐声暴喝!
声浪如雷,炸开在扬州城上空!
城门两侧百姓远远望着这支铁甲洪流,被声浪震得纷纷捂耳,满眼骇然。
一万辆马车缓缓启动。
车队如长龙,向北方铺展而去。
扬州城内。高楼茶楼。
甄应嘉死死盯着远处车队,眼红得几乎滴血。
“大兄!就这么让他把银子全拖走了?!”
甄应晖端着茶杯,茶盖轻轻拨开浮叶。
神色不动。
“不然呢?”
“那可是整整一万辆车!”
“少说三四亿两白银!大兄,三四亿啊!”
甄应嘉拍桌,声音都在抖。
甄应晖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
语气淡得像说天气:
“二弟。你想截冠军侯的道?”
甄应嘉一噎。
大军压阵,谁敢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