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盐帮覆灭后,他顺手派亲卫营把张士城的府邸给围了。
但亲卫营不是专业抄家的,人手也不够,折腾了一整夜都没抄完。
天刚亮,李火旺就冲了进来。
这小子平时多沉稳一人,此刻满脸通红,说话都在抖。
“将军!!”
“怎么了?慢慢说。”
“张士城家……光白银……”李火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多少?”
“五千万两。”
贾琅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三万万两白银、林如海的妥协
“五千万两。”
李火旺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夸张,是真的在抖。
这个跟贾琅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此刻双手抱拳,指关节发白,像是在汇报一场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战绩。
“回将军——张士城府中,初步清点,白银整整五千万两。”
贾琅端茶的手停了。
茶水溢出杯沿,滴在桌面上,他没看见。
五千万两。
一个盐商。
他缓缓放下茶杯,脑子里飞速换算——大乾朝廷一年盐税收入,一千万两。
张士城一个人,顶朝廷五年。
“还有呢?”贾琅声音很平,但李火旺注意到,他捏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珠宝、字画、古董,三间库房,还没清点完。”
李火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补了一句,“将军,属下们粗估了一下——江南八大盐商全部抄完,至少……三万万两。”
三万万两。
三亿。
整个大乾一年的税银,也就这个数。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贾琅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李火旺。
他在算账。
三亿两白银,加上珠宝古董,少说需要五千辆马车、上万匹骡马。
他手里就一个玄甲卫,这次带来江南的将士,七百人不多,连零头都运不走。
但他贾琅从来不缺人。
“李火旺。”
腰牌被拍在桌上,声音清脆。
“拿我的牌子,八百里加急,去京都大营找铁牛。”
贾琅转过身,目光如铁,“告诉他——带兵,来扬州。越快越好。”
李火旺双手接过腰牌,腰杆绷得笔直:“是!”
“七天到京都,半月内回扬州。”
“一月之内,我要看到人。”
“明白!”
李火旺转身大步而去,马蹄声砸在青石板上,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贾琅独自站在书房里,负手来回踱步。
一个月。
抄完剩下七家,正好。
时间卡得死死的。
他嘴角微扬,推门而出——
他不知道,回廊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林如海靠在廊柱上,一动不动。
他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恰好听见了每一个字。
五千万两。
三万万两。
一月。
每一个词都像钉子,钉进他脑子里。
他看着贾琅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下意识抬手——
嘴唇张开,又闭上。
他没有叫住贾琅。
因为他知道这些银子最终去哪——乾元帝的内库。
那个每年在密信里反复追问“江南盐税为何逐年递减”的皇帝,太缺钱了。
缺到把他林如海派到江南来当这把刀。
所以贾琅做的事,没错。
但甄应晖的话,也没错。
林如海闭上眼,脑海中两个声音在撕扯——
“放过那些盐商。”
甄应晖要的是什么?
是放人,还是放钱?
他没说清楚。
而林如海,决定替他“说清楚”。
只保命,不保财。
盐商的人头留着,因为江南盐场还需要人运转。
但他们的银子——那是朝廷的,是皇帝的,是那些被私盐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的。
这叫钻空子。
甄应晖要的是“放过盐商”,他林如海放的就是盐商——活人。
至于银子?不在“盐商”的范围内。
“呵。”
林如海自嘲一笑,随即目光变冷。
但他清楚这条路的代价——甄家不会善罢甘休。
三亿两白银,等于直接扇甄家耳光。
甄应晖今晚那笃定的笑,此刻想来,更像是一种威胁。
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甄应晖说得没错。
但“正确”的定义,由他林如海来写。
林如海转身,大步走回书房。
研墨。提笔。
他要给皇帝写一封密信。
信的内容只有两层意思:
第一,盐商可留命,家产必须充公;
第二,甄家才是江南盐政腐烂的根源,请圣上早做决断。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前程、他的命、整个江南的局势。
但他没得选。
妻女的仇,他记着。
可他首先是巡盐御史,然后才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张士城府邸。
正门。
六名玄甲卫铁甲覆身,手按刀柄,如六根铁桩钉在台阶两侧。
见贾琅走来,齐齐抱拳,甲胄碰撞声清脆刺耳:
“将军!”
贾琅穿的便服,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杀气,压得几名亲卫不敢直视。
“带我进去。”
朱红大门推开。
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假山流水,奇花异草。
好一座江南豪门。
只是——空了。
风穿回廊,卷起几片枯叶。曾经歌舞升平的府邸,此刻冷清得像一座坟。
“家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