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冠军侯,战场上杀出来的赫赫战功,满朝文武谁不敬畏三分?
更要命的是——这还是自己的远房表弟。
方才自己在人家面前,又是甩脸子又是拿舅舅压人……
薛蟠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贾琅看着他那副又惊又怕又尴尬的模样,眉头微皱。
“表弟”两个字,他听着刺耳。
但没多说,转头看向老仆,语气平和了几分:
“老人家,扬州怎么走?”
薛老腰弯得更低,声音都在抖:
“回……回侯爷,顺着这条官道一直往南,再行两日便到。”
“多谢。”
贾琅点头,正要拨转马头——
“侯爷!侯爷等等!”
薛蟠像突然活过来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太岁马前面,满脸堆笑,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
“侯爷,我是薛蟠啊!咱俩是亲戚!”
“荣国府的王夫人,那是我亲姑妈!”
贾琅低头看他一眼。
“本侯知道,不用再说了。”
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薛蟠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更兴奋了,搓着手:
“侯爷您等等!我去叫我娘亲和妹妹出来见您!”
“我妹妹您肯定没见过,那可是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
“不必了。”
贾琅直接打断,“本侯还有要事在身,下次吧。”
“下次”两个字说得随意,但谁都听得出来——不过是句客套。
薛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贾琅那平静却不容拒绝的目光堵了回去。
“蟠儿,怎么了?”
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又跟人吵起来了?”
薛姨妈坐在车内,听着外面动静,眉头微皱。
这一路上,薛蟠已经跟好几拨人起过冲突了,每次都是她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娘亲!”
薛蟠一听母亲声音,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先看了贾琅一眼,然后飞快跑到马车边,压低声音却掩饰不住兴奋:
“娘!外面是贾表弟啊!就是那个冠军侯!我跟您说过的那个!”
马车内,瞬间安静。
薛姨妈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她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薛宝钗。
薛宝钗也正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
“贾表弟?”薛姨妈声音发紧,“蟠儿,你说的是……冠军侯贾琅?”
“对对对!就是他!他自己说的!千真万确!”
“什么?!”
薛姨妈惊呼出声,茶盏差点没拿稳。
她和薛宝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丝别的东西。
冠军侯贾琅。战场上以少胜多、一战封侯的少年将军。整个大乾都在传颂的名字。
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而且……还是自家亲戚?
薛姨妈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理了理衣襟。
临走前扭头看向薛宝钗,语气严肃了几分:
“闺女,你就别下去了。外面都是外男,不方便。”
“好的,娘亲。”
薛宝钗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举止端庄,没有半分不情愿。
薛姨妈满意地看了女儿一眼,这才掀开车帘,在薛老搀扶下走下马车。
马车外。
贾琅正准备离开,看到一名妇人在老仆搀扶下走来。
四十上下,面容保养得宜,穿戴不算华丽,却处处透着富贵人家的气派。一双眼睛精明而温和,打量人时带着几分审视。
正是薛姨妈。
“侯爷,您真是宁国府的琅二爷?”
薛姨妈走到贾琅面前,仰头看着马上那个高大身影,语气恭敬中带着小心翼翼。
即便她是长辈,此刻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冠军侯——那是杀人堆里爬出来的功名,不是靠祖宗荫庇能比的。
贾琅看了她一眼,无奈叹了口气,翻身下马。
再怎么说,这也是王夫人的亲妹妹,论辈分,该下来见礼。
“薛姨妈,是我。宁国府贾琅。”
他抱了抱拳,语气平和。
薛姨妈连忙还礼,上下打量贾琅一番,眼中惊讶藏都藏不住:
“不愧是冠军侯……这行头,这气派,比金陵的知州还威风!”
贾琅嘴角微抽。
这话……怎么听着像夸,又像骂?
“薛姨妈过奖。”他礼貌性笑了笑,“我还有皇命在身,不便久留,就不多聊了。”
说着便要翻身上马。
“表弟!等等啊!”
薛蟠又窜出来,一把拉住太岁马缰绳,满脸堆笑:
“你还没见过我妹妹呢!宝钗!金陵第一才女!你等等,我这就去叫她下来!”
说着就要往马车那边跑。
“孽障!回来!”
薛姨妈一声厉喝,吓得薛蟠一个激灵,脚步骤然停住。
“这么多外人在,你让你妹妹下来见外男?你是想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薛姨妈脸色沉下来,目光如刀。
薛蟠缩了缩脖子,讪讪退回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妈……我这不是看见贾表弟太激动了嘛……“
“您消消气,蟠儿错了还不行吗……“
声音越说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薛姨妈看着他这副模样,深深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失望,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心酸。
她转头看向贾琅,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多了几分歉意:
“琅哥儿,你别介意。”
“蟠儿就是这样,没个分寸,让你见笑了。”
“无妨。”
贾琅轻轻一笑,抱拳:“薛太太,后会有期。”
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太岁马长嘶一声,如黑色闪电冲出。
身后玄甲卫齐齐跟上,铁甲轰鸣,大地震颤。
不过片刻,那支黑色铁流便消失在官道尽头,只留漫天黄沙。
薛蟠站在原地,望着贾琅远去的背影,眼睛里全是羡慕。
“娘……贾表弟可真威风啊。”
他喃喃道,语气里竟有几分真心实意。
薛姨妈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沉默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蟠儿啊……“
“要是你有一天,能有他一半的本事……我这个做娘的,就安心了。”
薛蟠摸了摸大脑袋,嘿嘿一笑:“娘,我也想啊。可您儿子是什么料,您还不清楚吗?”
薛姨妈没说话,又叹了口气,转身朝马车走去。
马车内。
薛宝钗一直静静地坐着,直到母亲掀帘进来,才开口:
“娘亲,真是贾表弟?”
“嗯,是他。”
薛姨妈坐下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震惊,“没想道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他。”
“那还真是巧。”薛宝钗微微一笑,语气平静,“竟能在这里遇上。”
“可不是嘛。”薛姨妈摇头,“你说他一个冠军侯,不在京城待着,跑这荒郊野岭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