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
“晴雯。”
声音里压不住的无奈:
“二爷有手有脚,不是残废,不需要你这样。”
月光从窗缝透进来,照在晴雯脸上。
她提着夜壶,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眼眶微微泛红。
“二爷……“
声音软软的,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贾琅看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在他原来那个世界,像晴雯这样的女孩,早该被人捧在手心里。
可在这里,她连睡个觉都不敢踏实。
“休息吧。”
贾琅语气软了下来,叹了口气:
“以后安心睡觉就成,二爷用不着你守着。”
“……是,奴婢知道了。”
晴雯低着头,把夜壶放在地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
“不过二爷,夜壶满了,记得叫晴雯。”
“拿走拿走!”
贾琅随手抓了件外袍披上,推开门走出去:
“你二爷也用不上那东西!”
他找了个角落,三下五除二解决了。
回来时,床榻边空空荡荡。
没有晴雯的身影。
贾琅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偷偷松了口气。
可不知为何,心底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希望她在,又不希望她在。
矛盾得很。
他摇了摇头,关上门,躺回床上。
这一夜,总算睡踏实了。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
贾琅刚睁开眼,就看见一张俏生生的脸俯在床边,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晴雯。
不知站了多久。
“二爷,您醒了。”
眉眼弯弯,轻声细语。
贾琅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认真看着她:
“晴雯,我再说一次——以后不必这样。”
“你二爷会自己起床。”
“没事多睡会儿,白天整理整理屋子就行,不用整天在我身边候着。”
“我不习惯。”
晴雯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却坚定:
“二爷,那不行……这些都是晴雯该做的事。”
贾琅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这个时代的主仆观念,根深蒂固。
不是三言两语能改的。
慢慢来。
起床后,贾琅刚伸手去拿衣物——
一只小手从背后伸过来,动作熟练地要替他系衣带。
贾琅侧身一避,躲开了。
“去准备热水。”
他自己拿起衣物,头也不回:
“以后二爷自己穿,不用你来。”
“……是。”
晴雯收回手,低声应了一句,推门出去。
不一会儿,热水端了进来。
贾琅洗漱完毕,坐下准备用早膳。
“二爷,早膳想吃什么?晴雯去拿。”
贾琅摆手:
“不用,待会儿有人送。你先坐下,我有话说。”
晴雯一愣,有些局促地在他对面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
贾琅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
这丫头,坐得跟上课似的。
“晴雯。”
他收起笑意,认真道:
“以后晚上不用伺候了,我说真的,不习惯。”
顿了顿,语气忽然松了几分:
“你年纪还小,应该多笑笑,别整天板着脸。”
“一天天幽怨得跟我欠你八百两银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二爷欺负你了。”
晴雯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嘴角刚扬起来又压了下去。
“……是,二爷。”
低低一声,像蚊子哼。
贾琅看着她那张依旧板着的小脸,无奈摇头。
得。
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慢慢来。
第三百零七章 进宫、江南行,先斩后奏之权
第二日一早,晨曦破殿,金光铺满金砖。
龙椅上,乾元帝搁下朱笔,抬眼看向殿中那道挺拔身影,眉头微皱。
“这么急?明日就走?”
语气里三分不满,七分无奈。
贾琅抱拳,笑得坦然:“皇上,早去早回。”
“趁这趟把该办的都办了,省得日后再跑。”
“那也太早了。”
乾元帝靠回龙椅,似笑非笑:
“听说上次你带太上皇去了醉仙坊?”
贾琅刚要开口,乾元帝摆手:“朕不是问罪。只是自打太上皇跟你出宫一趟,整个人精神了不少,这些时日没少念叨你。”
“江南的事,晚几日也无妨。”
贾琅摇头:“皇上,太上皇那里臣会去。但时间以后有的是,不急这一时。”
乾元帝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莽夫……”
他低声嘟囔一句,摇了摇头。
沉默片刻。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有欣赏,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许。
“夏守忠。”
“去拿过来。”
“是。”
夏守忠低头应了一声,快步走入里屋。
殿中安静下来。
贾琅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乾元帝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没说话。
片刻——
脚步声起。
夏守忠从里屋走出,双手高举过头,捧着一把剑。
剑鞘古朴,剑身未出,一股凛冽寒气已弥漫开来。殿中温度似降了几分。
“贾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