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自家方向跑——
“我得找母亲！让母亲去求老太太！“
至于赖二？
他现在哪还有心思管赖二的死活。
而贾琅，也没打算要赖二的命。
——以后的火药司，才是赖二最好的归宿。
让他用余生，一斤一两地还这笔账。
第二百八十二章 赖府结局、贾母的心软
荣禧堂内，灯火如昼。
贾政与贾琅一前一后踏入堂中。
“太太。”
“老太太。”
贾母端坐主位，抬眼。
目光越过贾政，直直落在贾琅身上。
“琅哥儿，听说你把赖升扣了，还围了赖家？”
“是。”贾琅笑得坦荡，“老太太有话直说。”
贾母深吸一口气：“能不能看在老身面子上，把赖——”
“老太太。”贾琅直接打断，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政二伯已经提过了。我只追银子，不伤性命。这是我的底线。”
贾母微微一怔。
——倒还给老身几分面子。
然而下一瞬，堂中气氛骤变。
“太太！这事必须追查到底！”
贾政猛然转身，脸色铁青，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光赖二——赖大，也得查！”
贾母眉头一皱：“政儿？”
“太太，赖二贪了宁国府整整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外加一批贵重书画！”
贾政的声音都在发抖，“而据琅哥儿所言……咱们荣国府的赖大，怕是也没少拿！”
“什么！”
贾母猛然站起，手中茶盏“啪”地磕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
一百五十万两！
她原以为不过是赖升吃了些回扣，小打小闹罢了。谁曾想——
贾母的脸色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如今荣国府什么光景，她比谁都清楚。
表面光鲜，实则入不敷出。
没想到家里竟养着两头硕鼠，日夜不停地啃自家的骨头！
“赖大呢？”贾母声音冰冷。
“在门外候着。”
“不用叫了。”
贾母忽然抬手，打断贾政，转而看向贾琅，目光幽深：
“琅哥儿，老身想请你手下查账的先生们，来荣国府走一趟。”
她一字一顿：
“帮老身查查……这府里，到底藏了多少只老鼠。”
堂中一静。
贾琅目光缓缓扫过堂中众人，最后停在贾母脸上，淡淡开口：
“老太太，那些可都是锦衣卫的人。万一查出什么……都没关系？”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精准扎进了某些人的心口。
王夫人的脸，瞬间白了。
王熙凤端茶的手，微微一僵。
她们可都有“前科”——虽然不是贪墨贾府的钱，但做的那些事，同样见不得光。
“太太！”王夫人最先沉不住气。
贾母缓缓转头，看向王夫人。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无奈，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荣国府不是宁国府。
宁国府人丁稀少，查便查了，伤不了根本。可荣国府上下几百口人，盘根错节。
真让锦衣卫进来翻个底朝天，这个家……当场就得散。
更何况，王夫人掌家那些年，偷偷往王家搬了多少银子？
这些可都是在她默许下进行的。
“算了。”
贾母闭了闭眼，语气疲惫至极：
“还是我们自己查。把赖嬷嬷叫来。”
片刻后。
一个佝偻的身影颤颤巍巍走进荣禧堂。
赖嬷嬷刚一踏进门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老奴……见过老太太。”
“起来吧，一把年纪了。”
贾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赖嬷嬷没起来。
“老太太……”她声音沙哑，“老奴的子孙不孝，给您添麻烦了。”
贾母眼中的怀念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硬。
“就算你是政儿的奶娘，赖升犯的罪过太大了。”
“这一次，连老身都保不了他。你回去吧。”
“老太太！”
赖嬷嬷猛然抬头，老泪纵横：
“老奴不是来求您救升儿的！老奴是来……请罪的！”
贾母一愣。
赖嬷嬷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贾府对老奴一家，已是仁至义尽。老奴听闻赖大兄弟的事，自知万死难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老奴已让赖大变卖全部家产，凑足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归还荣国府！”
“还请老太太收下！并让老奴和赖大……以死谢罪！”
说罢，伏地叩首。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堂中格外清晰。
“哎……你啊……”
贾母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悲悯。
而堂中的王熙凤，听到“一百五十万两”这个数字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几年都是她在掌家，荣国府库银连两万两都凑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赖家有钱——几代人都在贾府当差，又是大总管。
可她万万没想到……有钱到这种地步！
“变卖家产就算了。”贾母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一百五十万两归还荣国府。”
“东府那边的事……老身管不着。不过琅哥儿答应了，留赖二一条命。”
贾母心里跟明镜似的。
赖大在荣国府贪不了太多——这边先是自己掌家，后是王夫人，现在是王熙凤。
这三个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王夫人往王家搬银子那是贾母默许的，赖大根本插不上手。
至于王熙凤？
想从她手里抠出银子，比登天还难。
赖嬷嬷这一招，叫做舍财保人。
丢一个赖升，赖家还扛得住。
可要是连赖大都倒了，赖尚荣这辈子也别想再出头。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老奴……谢老太太！谢琅二爷！”
赖嬷嬷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又转身对着贾琅磕了一个。
贾母终究不忍，上前将她扶起：
“你也不容易，一把年纪了……谁家没有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呢。”
说这话时，贾母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大儿子——贾赦。
贾赦不就跟赖大一个德性？
不，说起来，赖大甚至比贾赦还强几分。
起码赖大贪了银子，还知道带回来孝敬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