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想什么,以为我看不出来?”
“算了,跟你生什么气,自己找不自在。“
说着故意板起脸,回头冲平儿道:
“平儿,走!不管你这二爷了,让他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说罢挣脱贾琏的手,自顾自朝自己院子走去,步履轻快,哪还有半分“身体不适“的模样?
贾琏尴尬地站在原地,伸出的手悬在半空,僵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来。
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平儿的背影,直到两人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收回目光。
“哼,小丫头片子……“
贾琏舔了舔嘴唇,喃喃道,“二爷迟早得到你。“
很明显,这“小丫头片子“说的不是王熙凤。
不过他很快收起那副表情,整了整衣袍,脸上又堆起笑来。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去好好'安慰'一下蓉哥儿。“
想到贾珍留下的那些如花似玉的妾室,贾琏两眼放光,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菊花,搓着手大步流星朝贾蓉院子走去,那急不可耐的模样,哪还有半分“深情丈夫“的影子?
回院的路上。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两道女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熙凤走在前面,脚步轻快,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意,那双凤眼满是幸福的光,整个人像年轻了好几岁。
平儿跟在身后,默默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奶奶,您看起来很高兴啊。“
平儿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你懂什么,你二爷心中有我,奶奶自然高兴。“
王熙凤笑着回头,笑容明媚灿烂,与方才演武堂中那个落寞神伤的女子判若两人。
“可……二爷不是很花心吗?“
平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府里谁不知道二爷的性子,奶奶还这般高兴?“
王熙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月光洒在她脸上,美得像画中人。
“平儿啊。“
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感慨。
“这世上,哪个男子不花心?”
“你看看这贾府里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沾花惹草?“
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
“但只要这个男人心中有你,就够了。”
“哪怕他在外面有一百个女人,只要回到家里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你就是赢了。“
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自信而骄傲的笑。
“不懂。“平儿摇头,一脸迷茫。
她是真不懂。
在她看来,贾琏那种男人根本不值得王熙凤这样付出。可看着王熙凤此刻幸福的模样,平儿不忍心说出真相。
“哼,你不懂?“
王熙凤来了调笑的心思,伸指点了点平儿额头,笑道,“等奶奶把你交给了二爷,你就懂了。“
“别以为奶奶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一旁听墙角。“
压低声音,凤眼中满是戏谑:“怎么,奶奶的声音……好听吗?“
平儿的脸腾地红了,红到脖子根。
“我……我没有……“声音小得像蚊子。
“有没有,奶奶还能不知道?“王熙凤不依不饶,“放心,用不了几年,也让你尝尝男人的滋味。”
“但在这之前嘛……得等奶奶先满足了再说。“
说着还故意眨了眨眼,哪里像什么大家闺秀,分明是个调戏良家少女的女流氓。
平儿将头低得更低,整个人缩成一团,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王熙凤见状肆无忌惮大笑起来,笑声清脆爽朗,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奶奶,您又取笑平儿……“
平儿嘟着嘴,一脸委屈。
王熙凤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前仰后合。
片刻后——
“哎哟——“王熙凤突然捂住胸口弯下腰,轻轻捶着自己,“你这死丫头……差点没笑死奶奶……“
平儿连忙上前扶住她,一边帮她顺气,一边也忍不住笑了。
主仆二人在月色下笑作一团。
然而笑过之后,平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她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小声开口:
“奶奶……让二爷去处理珍老爷的事,这……合适吗?“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
“什么?“王熙凤正拍着胸口,没听清。
平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王熙凤那张充满幸福的脸,看着那双因笑过而微微泛红的凤眼,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算了。
“没说什么。“平儿抬起头,换上笑脸,“平儿是说……奶奶今天可真漂亮。“
王熙凤脸上笑意更浓,伸手捏了捏平儿脸蛋:“就你嘴甜。“
平儿笑了笑,没再说话。
但她心中翻江倒海。
王熙凤是局中人,看不清全局。平儿不是。
贾琏是什么人?
无利不起早的主儿。
平日让他帮王熙凤干点活,推三阻四比登天还难。
今天倒好,主动揽下处理贾珍妾室的差事,还说什么“为夫帮你办“。
这里面要没猫腻,平儿把名字倒过来写。
那些贾珍的妾室,哪个不是如花似玉?
贾琏打的什么主意,平儿用脚趾头都想得明白。
她其实想提醒王熙凤,好几次话到嘴边,可每次看到王熙凤脸上那幸福的笑,就又咽了回去。
能让奶奶幸福一时,便是一时吧。
总比每日看着她愁眉苦脸、强颜欢笑的好。
平儿低下头,跟在王熙凤身后,脚步轻快,脸上也带着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无奈。
都说恋爱中的女人失了智,这话一点不假。
以王熙凤的聪明,放在平日里,贾琏那点小把戏她一眼就能看穿。
可偏偏在今晚,在贾琏那几句温柔话面前,所有智商化为乌有。
而平儿的才智,在整个贾府都算顶尖。
她在听到贾琏要去“帮忙“的那一刻,就洞悉了其中弯弯绕绕。
但她选择了沉默。
有些真相,说出来只会让人更痛。
与其让王熙凤现在就伤心,不如让她多幸福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会儿。
夜色渐深,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月光清冷,照在空荡荡的小路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平儿知道——这贾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而王熙凤的梦,也该醒了。
只是,不是现在。
第二百七十五章 贾琏好色的劝慰
夜色压下来,小院里没有点灯。
贾蓉从祠堂出来时,脚步是飘的。
不是醉,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贾琅当着满堂族人的面,一字一句——将他父亲贾珍逐出族谱。
逐出族谱。
这四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脑子里。
父亲犯下大错,被逐出名册,意味着他贾蓉这一脉,连同他自己,再也没有资格待在宁国府。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那些平日里围着他转的狐朋狗友——全没了。
他本以为等父亲一死,爵位顺理成章落到自己头上,从此在京城也算号人物。
如今?
如今什么都没了。
贾蓉跌跌撞撞回到自己院中,一屁股砸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
他恨。
恨贾珍。
你要死就安安分分去死,为什么临死还要拉我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