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贾琅轻嗤一声,随手将那摞卷宗扔回陆炳怀里,动作轻慢得像是在扔一团废纸。
“既然带不走,那便算了。”
贾琅上前一步,逼近陆炳,伸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话语却如寒冰刺骨:
“反正北镇抚司的大门,拦得住别人,拦得住我贾琅?”
“本侯想看,随时都能来,不是吗?”
陆炳浑身一僵,随即苦笑连连。
这位小祖宗还真是狂得没边,可偏偏他也清楚,以贾琅如今的圣眷和那手段,这北镇抚司对他而言,确实跟自家后花园没什么两样。
“贾家涉案子弟的名录,整理好了?”
贾琅不再废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声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有!早已备好!”
陆炳不敢再拖延,转身入内,这次取出的是一份单独装订的密卷,封皮上甚至沾着未干的朱砂印泥。
“侯爷,这是大理寺昨日移交的副本,罪名、证据,一应俱全。”
“多谢。”
贾琅抓过卷宗,连翻都没翻一页,转身便走,大步流星,没有半点留恋。
看着那道挺拔且充满压迫感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陆炳站在原地,眼神明灭不定。
这位冠军侯,太得宠了,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
刑部大牢外,阴云压城,仿佛要把这巍峨的牢狱碾碎。
贾琅一身戎装未卸,刚踏入牢门,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人的脖子。
“下官刑部郎中赵文,参见冠军侯!”
迎面走来一个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端的是一副清流名士的做派。
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与轻蔑。
“听说贾府的人,是刑部初审后移交大理寺的?”
贾琅负手而立,身形高大,不得不微微低头俯视赵文。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不错!”
赵文挺直了腰杆,硬是顶着贾琅身上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意,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正气:
“贾府子弟目无王法,强抢民女、殴杀良民,更有私通外寇之嫌!”
“下官身为刑部郎中,职责所在,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有人犯皆是铁证如山,下官才移交大理寺!”
他向前迈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贾琅:
“侯爷若是来给罪犯求情的,恐怕要白跑一趟!”
“我大乾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哪怕是皇亲国戚,也休想让下官枉法半分!”
一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若是换个脸皮薄的,怕是早已被这股“浩然正气”震慑得无地自容。
“呵呵……”
贾琅看着赵文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没来由地觉得好笑。
这种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伪君子,他在边关杀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赵大人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贾琅忽然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前进。
一步踏出,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至不足三寸。
一股浓烈至极的铁血煞气从贾琅体内轰然爆发!
那不是杀一两个人能有的气势,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踩着万千枯骨登顶才能酝酿出的修罗气场!
赵文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被一头太古凶兽死死盯住,呼吸瞬间停滞,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
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连牙关都在打架。
“本侯今日来,不是求情。”
贾琅居高临下,声音如同九幽地狱刮来的阴风,刮得赵文脸皮生疼:
“本侯是来教教赵大人,什么叫‘真的枉法’,什么叫‘生、不、如、死’!”
“侯……侯爷……下官……下官绝无冒犯……”
赵文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原本的傲气瞬间土崩瓦解,连头都不敢抬,生怕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搬了家。
“哼!”
贾琅冷哼一声,收回那股几乎要将人压爆的气势,转身走到牢中唯一的太师椅前,大马金刀地坐下。随手将从锦衣卫拿来的卷宗“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卷宗,本侯看过了。”
贾琅端起桌上不知是谁喝剩的凉茶,抿了一口,眉头一皱,“噗”地吐在地上,眼神淡漠:
“贾家那些蛀虫,大部分确实该死。”
“这一部分,本侯不管,也不想管。”
他抬眼,目光如电:
“但是,这里面有几个被冤枉的,或者说……是被某些人故意做局陷害进去的贾家子弟,还请赵大人出具一份释放文书,本侯好去大理寺提人。”
“这……”
赵文擦了把额头的冷汗,颤抖着手捡起卷宗,一脸为难:
“侯爷,不是下官不放人,只是卷宗已定谳,若是随意更改,下官这乌纱帽……”
“拿去看吧。”
贾琅下巴微抬,指了指桌上的另一份卷宗——那是锦衣卫特有的密档,封皮上画着红色的飞鱼纹。
赵文疑惑地接过,翻开第一页,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上面记录的,竟然是他收受五千两银票,故意加重贾瑞、贾芸等人罪名的铁证!
甚至连他昨晚在哪个小妾房里说的浑话、许的诺言,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赵文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卷宗重若千钧,抖得像筛糠。
“侯……侯爷……”
“看完了?”
贾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佩,语气慵懒却透着杀机,“看完了就写文书。”
“上面的贾瑞、贾芸、贾蔷,本侯要带走。”
“至于其他人……”
贾琅站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赵文,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活人感情:
“他们所犯之事,按大乾律法办。”
“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本侯绝不插手。”
话锋一转,贾琅猛地回头,眼中杀机毕现,如同实质般的红光:
“但若是让本侯发现,还有人敢在背后搞鬼,冤枉一个好人,或者放过一个真凶……”
“赵大人,你的脖子,恐怕比这刑部的青石柱要脆得多!”
“是!是!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办!这就办!”
赵文被这一眼看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迟疑,连滚带爬地扑到案前,也不顾什么体面,研墨的手都在抖,刷刷刷地开始写文书。
半炷香后。
赵文将重新整理好的卷宗双手呈上,这一次,他的腰弯成了九十度,脑袋几乎要垂到裤裆里。
“侯爷,您过目。经过重新核查,贾瑞等人确系被人诬告,现已查清。”
“其余人等,九人罪大恶极,判斩立决。”
“八十七人判处流放;二十八人判罚银两;另有十七人……无罪释放。”
贾琅接过卷宗,随意扫了一眼,直接合上,看都没看第二眼。
“不用看了,赵大人的‘公正廉洁’,本侯信得过。”
这句充满讽刺的话让赵文的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走吧,带本侯去一趟大理寺。”
贾琅将卷宗扔给身后的亲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听得赵文心惊肉跳,仿佛那是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下官……为侯爷引路!”
赵文恭敬地应道。
第二百四十二章 回府、杀人
大理寺,天牢深处。
阴湿的霉味裹着陈年血腥,凝成一层实质的黏腻感,火把噼啪炸响,爆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映照出牢笼中一张张扭曲绝望的脸。
昔日京中横行的贾家旁支,此刻便如烂泥般瘫在稻草堆里。
“琅二爷!是琅二爷来了!”
死寂中,一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沉闷。
“芸哥儿!蔷哥儿!别挺尸了!快醒醒!咱们有救了!”
贾瑞猛地弹起,枯爪般的手死死扣住贾芸、贾蔷的肩膀,浑浊的眼中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狂喜。
沉重的铁门“轰隆”洞开,逆着光,一道玄甲身影踏入黑暗。
来人身形挺拔如枪,每一步落下,靴底撞击青石的脆响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琅二爷!”
“二爷救命!我是你三房的堂弟啊!”
牢房瞬间炸锅。铁栏被拍得震天响,一众贾家子弟嘶吼着,有人甚至将脸挤进栏杆缝隙,五官扭曲,狰狞又滑稽。
贾琅立在甬道中央,眉心微蹙,眼底划过一丝厌烦。
“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