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嘴角一抽,无奈道:
“侯爷,皇上一直都在乾清殿批折子,从未挪过窝……是您记性不好吧?”
“啊?不能啊!”
贾琅一脸惊愕,挠着后脑勺,眼神却贼溜溜地往殿内瞟。
“我记得上次那根柱子有道裂痕,怎么这次光溜得像刚剥壳的鸡蛋?”
“难道是你们偷偷重漆了?”
夏守忠彻底无语,只能做了个“请”的手势:
“侯爷,快进去吧,再磨蹭,奴才的脑袋就要给您当球踢了。”
“走走走,老夏你这身子骨练得不错啊,刚才那一闪挺快。”
贾琅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夏守忠的肩膀,差点把这位大太监拍进地砖缝里。
步入乾清殿,龙涎香的冷味扑面而来。
贾琅目不斜视,走到御案前三丈处,“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这一跪,地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臣贾琅,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洪钟大吕,把正在抿茶的乾元帝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龙袍上,烫得他嘴角一歪。
“行了!别嚎了!”
乾元帝放下茶盏,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没好气地瞪着下面那个混世魔王。
“贾蛮子,你是属驴的吗?”
“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进宫多少回了,连个路都记不住?”
“还要在宫里大呼小叫,朕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贾琅抬起头,一脸无辜,眼神清澈得像个二傻子:
“皇上,这真不怪臣。谁让您老人家喜欢搞装修?臣这不是怕走错殿门,冲撞了龙气嘛!”
“朕什么时候搞装修了?!”
乾元帝额角青筋暴起,声音拔高了八度,“朕这几日寸步未离乾清殿!”
“呃……”贾琅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那就怪了,皇上您是不是有孪生兄弟?”
“臣上次来,屏风是《万里江山图》,今儿怎么变成《松鹤延年》了?这画工也不行啊,那鹤画得跟只老母鸡似的。”
“呼……”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这货拖出去凌迟的冲动。
跟这蛮子讲逻辑,那是对牛弹琴。
“罢了!朕不跟你个混人废话!”
乾元帝摆了摆手,指着御案上那堆成山的奏折,眼神玩味、
“不提路的事。你这蛮子总算舍得从京营那个乌龟壳里出来了?朕还以为你要在里面冬眠呢。”
“躲?”
贾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也不等赐座,就这么大剌剌地站着,下巴微抬,鼻孔朝天:
“皇上,您这是寒碜臣!臣是那种遇事就躲的缩头乌龟吗?”
“臣这叫‘深挖洞、广积粮、缓称王’!这是兵法!”
“哦?”
乾元帝被他这副无赖样气乐了,身子前倾,目光如刀,死死锁住他。
“既然不是躲,那这些日子,都察院的言官把你贾家的门槛都踏破了,弹劾你的折子能当柴烧,你怎么一直在京营里当缩头乌龟?嗯?”
“臣那是在办大事!”
贾琅理直气壮,拍得胸脯砰砰响。
“再说了,整顿京营防务,那是皇上您给臣下的密旨啊!”
“臣这是奉旨办差,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哦不,一心只练手中兵!”
“嗯?”
乾元帝双眼微眯,危险的光芒在瞳孔中闪烁,“朕让你去的?贾蛮子,你再说一遍?”
“朕什么时候给你下过这种密旨?你是想把抗旨不尊的帽子扣朕头上?”
空气瞬间凝固。
贾琅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帝王威压,脖子猛地一缩,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脸上堆起菊花般的谄媚笑容:
“嘿嘿,是臣记岔了,是臣自己想去的。”
“臣身为京营节度使,食君之禄,担君之忧,那是看着京营那帮兔崽子懒散,心里着急!”
“这不,替皇上分忧去了嘛!”
“哼!”
乾元帝冷哼一声,重重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
“回京以来,不见你进宫谢恩,也不见你去兵部点卯,如今惹了众怒,倒知道躲回大营了?”
“朕看你是皮痒了,欠朕的尚方宝剑松松土!”
“嘿嘿……”
贾琅也不反驳,就站在那儿傻笑,一副滚刀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这副姿态,反倒让乾元帝满腹的训斥堵在喉咙口,发不出来。
这就是贾琅的聪明之处——只要我够无赖,你就没法跟我讲道理。
只要我够憨直,你就舍不得真杀我。
第二百四十一章 威慑锦衣卫、敲打刑部侍郎
“行了!少在朕跟前耍宝!”
乾元帝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对着夏守忠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
“夏大伴,把那堆烂摊子给冠军侯扔过去!让他睁大狗眼看清楚,自己究竟捅了多大的篓子!”
“不过是去京营点个卯,就给朕惹出这般天怒人怨的动静!”
“嗻。”
夏守忠憋着笑,躬身从御案最上层取下一份沉甸甸的奏章,双手呈给贾琅。
贾琅单手一抄,连谢恩的虚礼都省了,抓过奏折甚至懒得展开,只凭手感掂了掂那厚度,嘴角便扯出一丝混不吝的笑意。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眼神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嘴里小声嘟囔:
“臣不就是顺手宰了几个垃圾吗?至于让这帮文官哭丧似的?矫情。”
“几个垃圾?!”
这一声虽轻,落在死寂的大殿却如惊雷炸响。
乾元帝猛地站起,龙袍下摆扫过丹陛金砖,怒极反笑,声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贾蛮子!你管那叫几个?那是数千条人命!是整整数千人!怎么到你嘴里,就跟踩死几只蚂蚁一样轻巧?!”
皇帝几步走下御阶,逼视着贾琅,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
“你可知这其中有多少是世家子弟?”
“多少是朝廷命官的族亲门生?”
“你这一刀下去,不是杀人,是在挖朕的墙角!现在满朝文武皆在声讨你,甚至有人要朕斩了你以谢天下!”
面对帝王雷霆,贾琅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快速扫完奏折,看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和所谓“罪状”,嘴角勾起一抹极度不屑的冷笑,随手将奏折合上。
“知道了,知道了。”
“陛下消消气,龙体要紧。”
贾琅动作自然得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弹劾奏章,而是擦手的草纸。
他随手将奏折往怀里一揣,抬头直视乾元帝,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
“反正都是该死之人。若再来一次,臣照样杀,照杀不误!”
“你说什么?!”乾元帝双目圆睁。
贾琅上前一步,声如洪钟,周身煞气陡然爆发:
“臣只恨去京营去得晚了!若早去半日,这些毒瘤早被臣杀绝了,哪轮得到他们在神京城里欺男霸女,甚至把手伸到京营?”
“陛下!臣杀的不是人,是蛀虫!是国贼!”
“这京城的水太浑,不杀一批,不足以震慑宵小。”
“不杀一批,不足以正国法!”
“陛下若觉得臣杀错了,现在就下旨推臣出去砍了!”
“但只要臣还有一口气,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
“你……!”
乾元帝指着贾琅,手指微颤。
看着眼前这浑身散发着狂傲与死忠气息的少年,心中的怒火竟奇迹般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混蛋,虽混账鲁莽,但话糙理不糙。
那些世家大族,确实已腐烂入骨,连京营这种禁地都敢伸手。
再不清理,这大乾江山真要改姓了!
良久,乾元帝长吐一口浊气,重新坐回龙椅,看着贾琅那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滚刀肉模样,竟被气笑了。
“你这蛮子……”
乾元帝摇了摇头,语气中的愤怒已消散,只剩纵容。
“朕若想杀你,还会等到现在?还会让你在京营里折腾?”
“嘿嘿,臣就知道陛下英明神武,绝不会被那帮只会嚼舌根的酸丁蒙蔽!”
贾琅瞬间变脸,嬉皮笑脸地凑了上去,刚才的杀气荡然无存。
“少拍马屁!”乾元帝笑骂一句,随即眼神一凝,“不过,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贾琅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从怀里掏出那份刚揣进去的奏折,目光在奏折上停留片刻。
他缓缓抬头,双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