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
这两记耳光含怒而发,直接打得陈瑞文口鼻窜血,两颗牙齿混合着血水飞出。他脑袋嗡嗡作响,终于从剧痛中清醒过来。
眼神涣散了片刻,当目光聚焦在高坐主位的贾琅身上时,陈瑞文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怨毒之色盖过了恐惧:
“贾琅!你敢打我?我祖父是齐国公!”
“我跟你拼了!”
陈瑞文声嘶力竭地咆哮着,试图用累世国公的家世来找回场子。
空气瞬间死寂。
贾琅眼中冷光爆射,如同看一个死人。
李铁蛋更是杀气腾腾,直接扔掉水盆,“锵”的一声拔出腰间那口饮血无数的绣春刀,刀锋直指陈瑞文咽喉,一步步逼近:
“敢骂将军?”
“老子现在就把你剁成肉泥喂狗!”
看着那明晃晃的刀锋,感受着李铁蛋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实质化杀意,陈瑞文终于怕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煞星,是真的敢杀他!而且是在这演武堂,光天化日之下!
“别......别杀我!”
陈瑞文脸色煞白如纸,顾不得浑身剧痛,连滚带爬地跪在贾琅面前,拼命磕头,响声震天:
“侯爷!贾侯爷!饶了我!是我狗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我不是人!我冲撞了先宁荣二公!我该死!我该死!”
为了活命,陈瑞文彻底豁出去了,左右开弓,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尽了全力,不过几下,他的脸就肿成了猪头,嘴角流血,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国公府公子的风流倜傥。
贾琅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手指依旧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杀,还是不杀?
杀了陈瑞文,齐国公那边确实会发疯,虽然他不怕,但现在还不是全面开战的时候。
况且,留着这条只会狂吠的狗,还能用来咬人。
片刻后,贾琅眼中的杀意收敛,淡淡道:
“滚。别让本侯再看见你这张脸,否则,下一次便是刀了。”
“谢侯爷!谢侯爷不杀之恩!”
陈瑞文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向门外冲去。
在爬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动作微顿,余光恶狠狠地扫过高坐主位的贾琅,又阴毒地剜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牛继宗等人。
“贾琅!还有你们这群见死不救的墙头草!给我等着!”
“今日之辱,我陈瑞文若不百倍奉还,誓不为人!”
陈瑞文心中发着毒誓,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怨恨,消失在风雪中。
这一眼,自然没能逃过牛继宗这些“老人精”的眼睛。
几位国公后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苦涩。
他们知道,自己被陈瑞文记恨上了。
在陈瑞文看来,他们坐视不理,便是帮凶。
牛继宗眼神一冷,心中暗骂陈瑞文不知死活的蠢货,随即转头看向贾琅,做了一个极其隐晦的“抹脖子”手势,沉声道:
“侯爷,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放他离去,恐如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不如......”
牛继宗这是在纳投名状!
既然已经决定抱紧贾琅这条大腿,那就必须把事情做绝,不能有半点首鼠两端!
其余几位国公后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起身进言,神色凛然:
“是啊侯爷,这陈瑞文若是就这般回去,虽不敢明面作祟,但暗中使绊子也是麻烦。”
“侯爷,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末将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
贾琅看着这群急于表现、甚至不惜对昔日同僚下杀手的武勋后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群人,倒是上道。
“无妨。”
贾琅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一只蝼蚁罢了,他蹦跶不了多久。”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望向皇宫方向,眼底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乾元帝正愁找不到借口整顿武勋集团,这陈瑞文今日在演武堂的所作所为,包括他刚才那句‘不会放过本侯’,恐怕此刻早已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宫里那位的耳朵里。
不用他动手,自然会有人替他清理门户。
贾琅看着牛继宗等人,淡淡道:
“你们以为,本侯为何只打他,不杀他?”
“因为死人没有价值,但一个恨我入骨的活人,能帮本侯钓出更多的大鱼。”
牛继宗等人闻言,心中齐齐一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看着高坐主位、运筹帷幄的贾琅,突然意识到,这位新晋的宁侯,玩的不是江湖把式,而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这贾府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演武堂后,紫檀木雕花屏风如一道铁幕,将内外隔绝成两重天地。
屏后,死一般的寂静。
贾母端坐在太师椅上,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死死盯着屏风缝隙透出的光影,枯瘦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深深陷入了扶手的硬木之中。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穿透木板,紧接着是陈瑞文如死狗般被拖拽的哀嚎。
那一瞬间,贾母浑身剧颤,浑浊的老泪竟如断线珠子般滚滚而落。
她死死咬住手中的锦帕,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呜咽,胸腔里那颗早已沉寂的心,此刻正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不是恐惧,是激动。
是那种行将就木之人,忽然看见祖坟冒了青烟的战栗。
直到外面的喧嚣稍歇,贾琅那如寒铁般的声音响起,震慑群伦,贾母才在鸳鸯的搀扶下,缓缓回到座上。可那泪水,怎么擦也止不住。
“老祖宗......”林黛玉心细如发,捧着贾母冰凉的手,眼眶通红,“可是哪里不舒坦?”
王熙凤也是一惊,连忙上前用帕子替贾母拭泪,急切道:
“正是呢!外面琅兄弟大获全胜,这是天大的喜事,您怎么倒哭起来了?”
“这一哭,孙媳妇们的心都要碎了。”
满屋莺莺燕燕被这股悲怆情绪感染,啜泣声渐起。
唯独王夫人,假模假样地抹着泪,眼珠子却在乱转。
她怕陈瑞文报复,更恨贾琅惹祸。眼见众人劝慰,她觉得抓住了把柄,立刻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叫嚷起来:
“老太太!快别哭了!都是那该死的琅哥儿!”
“平日横冲直撞也就罢了,今日竟闯下弥天大祸!打了齐国公的嫡孙,这是要抄家灭族的罪过啊!”
王夫人越说越觉得有理,声音尖利刺耳:
“咱们贾府与他人本就相安无事,如今那琅哥儿一回来,便招惹了这些勋贵!”
“依我看,不如趁早割席,把琅哥儿交出去给齐国公赔罪,或许还能保住基业!”
“老太太,您得为府里的安危着想啊!”
她以为这番“顾全大局”的话能戳中贾母的软肋。
毕竟在她看来,贾琅不过一介武夫,如何能与累世公爵的齐国公抗衡?
然而,她大错特错。
“啪——!!!”
一声炸雷般的脆响,毫无征兆地在屏风后炸开。
这一巴掌,比贾琅打陈瑞文的那一记还要狠,还要重!
王夫人整个人被扇得懵了,踉跄后退撞翻高几,茶盏碎了一地。
满堂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她竟然动手打了贾政的正妻!
鸳鸯递上湿帕,贾母慢条斯理地擦去泪痕,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并非出自她手。
但当她抬起头时,那双老眼中再无半点慈爱,只有两道如利剑出鞘般的寒光,死死钉在王夫人身上。
“无知蠢妇!蠢不可及!”
贾母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你以为琅哥儿是在惹祸?”
“你以为他是在逞凶?”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如今的琅哥儿,是冠军侯!是我大乾朝最年轻的侯爷!”
“区区齐国公的后人,打了便是,他又能如何!”
贾母猛地将帕子砸在王夫人脸上,厉声喝道:
“当年宁荣二公在世,齐国公见了先公连大气都不敢喘!”
“先公若看他不顺眼,一脚踹过去,他还得跪下谢恩!”
“如今琅哥儿不过是替先齐国公教训不肖子孙,那是给他齐国公天大的面子!”
“你这蠢妇,不以此为荣,反要割席断交?”
“还要把琅哥儿交出去赔罪?我看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腻了!”
王夫人被骂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贾母深吸一口气,眼中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我告诉你,从今往后,谁敢在背后说琅哥儿半句坏话,不用琅哥儿动手,老身第一个不答应!”
“别说是你,就是你那做九省统制的哥哥王子腾来了,也保不住你!”
“政儿若敢糊涂,我就让他写休书,把你这扫把星休回王家!免得你这颗老鼠屎,坏了我贾府满锅的汤,给祖宗招来灭顶之灾!”
字字珠玑,句句如刀。
王夫人彻底吓傻了,她从未见过老太太发这般雷霆之怒。她原以为老太太是怕事,没想到是嫌她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