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瞬间雨过天晴,颇为自信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受之无愧。
乾元帝不再搭理这货的胡言乱语,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陷入了沉思。
刚才如果是贾琅自己推荐的人,乾元帝是绝对不敢轻信的。
倒不是不信任贾琅的忠诚,而是这货的眼光和审美......实在让人不敢恭维,谁知道他会不会推荐个只会打架的莽汉来当文官?
但是,既然换做是林如海推荐的,那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如海是谁?
那是探花,是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更是现在乾元帝最倚重的心腹重臣。
乾元帝相信林如海的眼光毒辣。
既然连林如海都在信中肯定了此人的能力,甚至不惜卖面子请贾琅来引荐,那想必此人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想到这里,乾元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贾莽夫,既然是你极力推荐的人,那你倒是说说,你想为此人谋取个什么官职?”
乾元帝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审视。
“嘿嘿,皇上,这事您算是问对人了!”
“这满朝文武,或许不懂政务,但臣这一双慧眼,那是看一个准一个!”
贾琅也不客气,上前一步,厚厚的胸膛拍得震天响,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憨厚又自信的笑容。
这下乾元帝真来了兴趣,身子微微前倾,调侃道:
“哦?没想到朕的冠军侯不仅能冲锋陷阵,还懂这治国安邦的政务?好!”
“朕今日便听听你的高见,这人,安排去哪里最合适?”
贾琅迎着乾元帝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弧度,口中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金陵。”
“金陵?”
乾元帝眉头瞬间紧锁,手指也停止了敲击。
他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眼中满是疑虑。
“金陵应天府,那可是留都重地,府尹之位向来由朕亲信担任。”
“那金陵县令虽然确实空缺,但那是个烫手山芋!”
“让一个刚起复的旧员去填这个坑,能有什么用处?”
乾元帝对着贾琅发出了灵魂拷问,显然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
贾琅却是一脸神秘,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压低声音反问道:
“皇上,臣且问您,那金陵薛家,自开国之初便是皇商,历经百年,您觉得他们的家底得有多丰厚?”
听到“薛家”二字,乾元帝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并非什么秘密。薛家祖上确实是大乾王朝的皇商,更是当年的“紫薇舍人”,那是拿着内库的银子做生意的主。
商人逐利,富可敌国虽有些夸张,但也绝对是富甲一方。
只是,随着上一代紫薇舍人去世,这官职便被削了。
虽然薛家仍挂着皇商的名头,但近些年来,宫里的许多采买都已经绕过了薛家,改由江南织造直接供应。
“人家家底丰厚,那是人家的事,关你这莽夫什么事?”
乾元帝停下脚步,看着贾琅那副“我想搞事”的表情,不由得好笑又好气。
“莫非你身为冠军侯,还要去当强盗抢不成?”
“传出去朕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抢?那多没技术含量!”
贾琅挺直了腰杆,眼中闪烁着名为“贪婪”的精光,但这贪婪却是为了乾元帝的内库。
“臣有办法,能让薛家乖乖地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还得对皇上感恩戴德!”
乾元帝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若是换做以前,为了充盈内库,他或许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甚至还会亲自参谋怎么抄家。
但现在不同了,醉仙坊日进斗金,乾元帝已经不缺那点零花钱了。
若是为了这点钱,贸然动薛家这种百年世家,恐怕会引起朝堂动荡,打草惊蛇。
“此事休要再提,朕不缺那点钱。”
乾元帝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他不想为了钱财坏了朝堂稳定。
贾琅一听,顿时急了。
他看重的哪里是薛家那点现银?
他看重的是薛家经营百年的“人脉”和“渠道”!
那薛家从商何止百年?
大乾还没立国,人家就在江南织造局有人脉了。
当年更是投资了太祖皇帝,这才洗白了商籍,混了个紫薇舍人的官职。
虽然现在官职没了,但那张遍布大江南北的商业网络还在啊!
贾琅日后的商业版图,可不止一个酒水行业。
玻璃、精盐、甚至军械粮草的运输,哪一样不需要渠道?
而薛家,就是现成的、最完美的“物流中转站”!
“皇上!您误会了!臣不是要抢钱!”
贾琅往前凑了凑,一脸“天真”地看着乾元帝。
“那薛家从商百年,最值钱的不是银子,是他们手里的‘路引’和‘人脉’!”
“若是能把薛家的渠道握在手里,咱们的醉仙坊酒水生意,起码能翻十倍!”
“不仅是酒水,以后朝廷运粮、运兵,都能走他们的私路,神不知鬼不觉!”
“什么?!”
乾元帝猛地转身,甚至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一本奏折。
他死死盯着贾琅,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贾莽夫,这事可不能开玩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臣当然知道!”
贾琅一脸正色,“臣之前便和醉仙坊的掌柜细算过,若是有薛家的渠道,咱们的酒能卖到整个大乾王朝!”
“那利润,别说翻十倍,就是翻二十倍也有可能!”
“到时候,皇上您修园子、练新兵、赈灾济民,哪还需要看户部那帮穷酸的脸色?”
乾元帝站在乾清殿中央,心脏狂跳。
如果真如贾琅所说,利润翻十倍......那以后他就是这天下最有钱的皇帝!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用为了几十万两银子跟大臣们扯皮!
“贾莽夫,你......细细说来,具体什么办法?”
乾元帝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重新坐回龙椅,眼神已经变得火热无比。
贾琅见状,知道鱼儿上钩了,当下也不再卖关子,笑着解释道:
“臣听闻,那薛家的独苗薛蟠,在金陵为了争抢一个婢女,活活打死了人。”
“因为金陵县令空缺,这案子一直拖着,成了悬案。”
“你是说......”
乾元帝坐回椅子上,手指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是想让你推荐的人去金陵,以此案为投名状?”
“没错!皇上英明!”
贾琅打了个响指。
“只要处理得当,这就是一把悬在薛家头顶的利剑!”
“而且臣还听闻,这薛蟠在金陵城中已经成了过街老鼠,正收拾细软往京都城而来。”
“只要金陵府发出海捕文书,咱们在京都城四门设卡,直接来个瓮中捉鳖!”
贾琅做了一个抓握的手势,冷笑道:
“那薛家三代单传,就这么一根独苗。”
“只要薛蟠落网,薛家那些老弱妇孺为了救他,肯定会散尽家财来打通关节。”
“到时候,是杀是放,还不是皇上一句话的事?”
“嗯......这倒是条妙计。”
“不过,还是有点温吞。”
乾元帝听完,却摇了摇头,显然觉得力度不够。
他身体前倾,补充道:
“应当让金陵城的县令直接派人追杀,制造恐慌,但不真的杀了他,要把他像赶鸭子一样赶进京城。”
“这样一来,薛家在路上就会慌不择路,到了京城更是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你贾莽夫拿捏。”
“我?”
贾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故作惊讶。
“嗯?”
乾元帝眼睛一瞪,脸色不善。
“不是你,难道是朕?”
“朕是天子,难道要亲自去跟一个商贾谈生意?”
“呃......是臣,是臣!”
“这一切都由臣来操办!”
贾琅立刻缩了缩脖子,十分知趣地把活儿揽了下来。心里却在暗笑:
老狐狸,明明是你想黑吃黑,还非要装清高。
“孺子可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