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被贾琅拽得双脚离地,整个人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拖着飞奔。
他常年深居宫禁,体虚气弱,哪里受得了这种剧烈运动?没跑几步就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但他却没有真正挣扎,反而咬着牙,拼了命地跟上贾琅的步伐。
因为他能感觉到,贾琅虽然动作粗鲁,但并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残缺的“阉人”来看待,而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老伙计。
这种平等的、甚至带着几分亲昵的粗暴,让夏守忠那颗早已在权谋冰冷中麻木的心,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热。
别的大臣见了他,哪怕表面再恭敬,眼底深处也藏着鄙夷。
只有贾琅,这混蛋是真的没把他当外人!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人终于来到皇宫武库。
这里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桐油与陈旧血腥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兵器的独特气息。
“夏公公!”
几名身披铁甲的禁卫见到夏守忠,连忙上前行礼,目光却忍不住往贾琅身上瞟——那如铁塔般的身形太有压迫感了。
“嗯,开门吧。皇上有旨,带冠军侯来取兵器。”
夏守忠整理了一下被风吹歪的官帽,在外人面前,他瞬间切换回那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模式,声音尖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禁卫们一听是传说中的冠军侯,再看向贾琅那浑身虬结的肌肉,顿时肃然起敬。
虽然贾琅还未去京营上任,但“冠军侯”三个字在禁军中早已如雷贯耳。
“侯爷!”
禁卫们齐刷刷地行礼,声音洪亮。
“嗯,开门。”
贾琅淡淡点头。此刻的他收敛了嬉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配合着那一身如山岳般的气势,竟让在场的禁卫感到呼吸一滞。
这是一种久经沙场、手染鲜血的实质化煞气!
“是!”
禁卫们不敢怠慢,连忙取出钥匙。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厚重的库门缓缓打开。
“轰隆——”
大门洞开,并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反而是一股苍凉的寒意扑面而来。
库内琳琅满目的兵器架如林般耸立,而在最深处,一座孤零零的乌金武器架上,一柄通体乌黑的长枪静静伫立。
它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被它吸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枪身足有成人手臂粗细,长近四米,枪尖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冷光,仿佛能刺破人的灵魂。
“琅哥儿,就是那柄了。”
夏守忠指了指,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累的还是被那杀气吓的。
贾琅没有说话,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
他来到长枪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身。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某种活物的鳞片,冰冷、坚硬、充满力量。
夏守忠跟在身后,介绍道:
“琅哥儿,这枪重四百八十斤。”
“枪尖掺了星辰钢和寒铁,既坚硬又锋利,吹毛断发。”
“枪身则是用天外玄铁打造,寻常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贾琅没有回应,他的眼神已经完全被这柄神兵吸引。
前世在电视里看到的所谓“神兵”,跟眼前这柄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的塑料玩具!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利器!
这才是男人的终极浪漫!
他右手猛地握住枪身,尺寸竟然严丝合缝,仿佛这柄枪在出炉的那一刻,就是在等待他的手掌。
“好枪!”
贾琅眼中精光爆射,越看越喜欢。
他走到枪尖前方,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清脆悦耳,余音袅袅。
随后他右手掂量了一下,重量分布极佳,重心靠前,不仅能刺、能砍,甚至还能当攻城锤砸人!
“老夏,这枪,我带走了!”
贾琅转过身,嘴角咧开一抹狂野的弧度,森白的牙齿在昏暗的火把下闪着寒光,那是野兽亮出獠牙前的自信。
“琅哥儿,这......这当真没问题?”
夏守忠望着那柄比贾琅还要高出一头的乌黑巨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那可是四百八十斤!
寻常壮汉抬都费劲。
“哈哈,老夏,你也太小看我贾琅了!”
贾琅仰天长笑,笑声如洪钟大吕,震得库顶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大步走到武器架前,并没有摆什么花架子,右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冰冷的枪身,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如蚯蚓般在手臂上暴起。
“起!”
一声低喝,仿佛平地惊雷炸响!
在夏守忠和一众禁卫惊恐欲裂的目光中,那柄重达四百八十斤、浑然一体的玄铁重枪,竟被贾琅单手从精铁铸造的武器架上硬生生拔了出来!
那不是“拿”,那是“拔”!
仿佛这不是一柄死物,而是一头被他从地底拽出的黑龙!
“起!”
贾琅再次发力,腰腹扭转,竟将这柄巨枪高高举过头顶,随后眼神一厉,重重往下一顿!
“咚——咔嚓!”
枪尾与青石地面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如攻城锤撞城的巨响。
坚硬无比的金砖地面瞬间如蛛网般崩塌碎裂,碎石四溅,竟被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达数寸的凹坑!
整个武库随之剧烈震颤,周围的兵器架嗡嗡作响,仿佛在向兵器之王臣服。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夏守忠的嘴巴张大到了极限,下巴仿佛脱了臼,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几名禁卫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贾琅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洪荒猛兽。
单手提起四百八十斤?
这特么是人?
这是项羽转世,还是李元霸还魂?
“琅......琅哥儿,真神人也!”
夏守忠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竖起大拇指,眼底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这哪里是什么纨绔子弟,这分明是一尊活生生的战神!
“哈哈哈,走吧,老夏!”
“到外面去,我好好耍一番给你看看。”
贾琅单手倒提长枪,四百八十斤的重量在他手里仿佛轻若稻草。
他枪尖指地,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意气风发,杀气凛然。
身后的夏守忠望着那尊巍峨如山的背影,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
以后这京城,谁还敢触这位爷的霉头?
光是这身板,这神力,往那一站,敌人恐怕连拔刀的勇气都被那杆枪压碎了。
幸好,咱家与他是友非敌。
夏守忠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浮现出一抹与有荣焉的红光,快步跟了上去。
刚出库房,冷风一吹,夏守忠脑中灵光一闪,快走几步追上贾琅,眼中闪着狡黠的精光:
“侯爷,且慢!咱先别回府,直接回乾清殿!”
“也好让皇上亲眼瞧瞧您的神威,吓吓那帮只会嚼舌根的文官!”
贾琅脚步一顿,虎目中精光爆射。
对啊!
锦衣夜行非丈夫。在这群小禁卫面前耍枪,那是对牛弹琴。
要装,就要在全天下最有权力的人面前装!
在这大乾朝,还有谁比乾元帝更配做他的观众?
“老夏,深得我心!必须得让皇上开开眼!”
贾琅大笑一声,手中长枪猛地在头顶旋转一圈。
“呼——!”
沉重的枪身撕裂空气,带起一阵狂风,吹得夏守忠的衣袍猎猎作响,风声如猛虎咆哮,震耳欲聋。
夏守忠只觉得一股寒意贴着头皮掠过,非但不怕,反而激动得满脸通红。
大丈夫,当如是!
“走!回乾清殿!”
贾琅一声令下,两人调转方向。
这一次,贾琅没有再催促,而是放慢了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神兵。
时而单手挥舞,枪出如龙;时而双手轮转,枪影如山。
沉重的玄铁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在晨光中划出完美的弧线,所过之处,空气爆裂,威势骇人。
夏守忠跟在身后,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的音爆声,看着前方那个如神魔般的身影,心中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此刻的他,仿佛不再是那个残缺不全的老奴,而是跟随着一位开疆拓土的绝世猛将,正走向权力的巅峰。
......
乾清殿外,晨风卷着几片枯叶,在金砖地上打着旋儿,透着一股肃杀的清冷。
殿内,乾元帝正埋首于如山的奏折之中。
虽然寅时便起身上朝,但这位大乾天子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生活,此刻依旧精神矍铄,目光如炬,朱笔在纸上行走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