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未至,声先到。
院门外,王熙凤那标志性的笑声已然穿透门板,如银铃般清脆,却又夹杂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与狡黠,在这清冷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琅二爷,这么早就歇下了?”
“没惊了您的驾吧?”
贾琅伸手拉开院门,寒风灌入,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目光平静地扫向门外。
只见昏黄的灯笼下,王熙凤一身彩绣辉煌,金丝八宝攒珠钗在发间摇曳,恍若神妃仙子。
见贾琅出来,她掩唇又是一阵娇笑,那双丹凤三角眼波流转,似嗔似喜,引得路过的仆役纷纷驻足侧目。
“怎么?琅二爷这是怕人说闲话?”
她往前凑了半步,香风袭人,语调愈发轻佻。
“小女子都不怕,您一个顶天立地的爷们儿倒怕了?”
“莫非......屋里真藏了什么娇滴滴的美人,见不得光?”
说着,那双勾人的凤眼竟直直往贾琅身后瞟去,意有所指。
贾琅心中暗讽:好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也就是在贾府这等污秽之地,若换了清白人家,这般言行早被浸了猪笼。
若非知晓她八面玲珑的本性,旁人还真要以为她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正当贾琅欲开口讥讽,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王熙凤身后的阴影中跨出,抱拳沉喝:
“将军!”
是李铁蛋。
贾琅见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有这憨货在,王熙凤这只狐狸也翻不出天去。
王熙凤见李铁蛋出来,忙换上一副委屈又无奈的神色,笑声却更媚了几分,像只欢快的麻雀:
“这位小将军不信妾身,非说我拿着令牌调兵是假传圣旨,怕我把琅二爷给卖了。”
“这不,只能领着他来求证,谁让您的兵,只认您的令呢。”
话音未落,她那双凤眼忽地往上一撩,目光直直撞进贾琅眼里。
那是怎样的一眼?
似怨似慕,似惊似喜,仿佛带着钩子,要把人的魂魄都勾去。
贾琅心头微颤,却非因情动,而是因这女人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野兽般的征服欲与......臣服感。
这王熙凤,是个尤物,更是个祸害。
贾琅不为所动,只冷冷瞥向李铁蛋,语气骤肃:
“说,何事?”
李铁蛋“扑通”单膝跪地,也不管地上泥泞,洪声道:
“将军!琏二奶奶持您的令牌,调我等去荣国府值守。”
“末将知您未下此令,但因见令如见人,不敢强拦,又恐误了军机,特来请示!”
贾琅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稍作沉吟便道:
“令牌确是我给的。”
“此事我自去处理。”
说罢,他转头看向王熙凤,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狐狸时的表情:
“琏二嫂子,既如此,不如随我同去营中解释一番?”
然而,预想中的巧舌如簧并未出现。
四周一片死寂。
贾琅皱眉,再次出声:
“琏二嫂子?”
依旧没有回应。
他定睛看去,只见方才还巧笑倩兮、口齿伶俐的王熙凤,此刻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灯笼的暖光映在她脸上,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却像被点燃了一般,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那双总是精明算计的凤眼里,此刻竟没了焦点,只剩下一片迷离的水雾,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平儿见状,连忙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提醒:
“奶奶,二爷叫您呢。”
王熙凤猛地回神,“啊”了一声,声音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慌乱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贾琅,结结巴巴道:
“琅......琅二爷方才说什么?我......我没听清。”
贾琅将她的窘态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好笑。
他这具身体经过战场洗礼,五感早已敏锐至极。
黑夜视物不过是寻常本事,他甚至能看清王熙凤那长长的睫毛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频率。
这哪里是没听清,分明是看呆了。
刚才那一瞬间,当贾琅身着便服却难掩一身杀伐之气,当他冷着脸训斥李铁蛋展现出绝对的掌控力时,这位从未见过真正铁血男儿的荣国府管家奶奶,那颗在权谋算计中早已麻木的心,竟被一种原始的、粗犷的雄性荷尔蒙狠狠击中。
那种酥麻感,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她忘了尊卑,忘了算计,只剩下本能的慌乱与......渴望。
贾琅看着她那副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女儿情态,心中那点冷意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劣的趣味。
他故意向前迈了半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王熙凤笼罩在阴影里,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说,”贾琅俯身,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磁性的震动。
“嫂子若是没听清,不如凑近些,我再说一遍?”
王熙凤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贾琅身上特有的铁锈与汗水的味道,不难闻,反而像是一剂烈性的催情药。
她的腿有些发软,心跳如擂鼓,连忙后退半步,低头掩饰眼中的慌乱,声音细若蚊蝇:
“去......自然是要去的。全凭琅二爷做主。”
看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凤辣子此刻变成了一只温顺的鹌鹑,贾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朵带刺的玫瑰,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
“那就走吧。”
贾琅不再逗她,转身看向了身旁的晴雯。
“在家守着,栓好门。”
贾琅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沉稳,伸手摸了摸晴雯的小脑袋。
晴雯咬着下唇,重重地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二爷......您一定要回来。”
贾琅没再多言,只在她发顶轻轻拍了拍,随即转身,脸上的温情瞬间敛去,化作一片冰冷的铁青。
“铁蛋,带路。”
李铁蛋闷声应诺,那具魁梧的身躯像是一堵移动的墙,挡在贾琅身侧。
几人人穿过回廊,直奔宁国府后街。
刚转过角门,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便扑面而来,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后街空旷处,数百名玄甲卫并未解甲,而是如雕塑般伫立在火把之下。
黑沉沉的铁甲反射着猩红的火光,连成一片黑色的钢铁海洋,沉默中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贾琅大步踏入火光范围。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整个人如同一杆标枪刺入地面。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眼底寒光乍射,胸膛如风箱般鼓起,发出一声暴喝:
“列队!”
这两个字并非用嗓子喊出,而是从丹田深处炸出来的,带着金戈铁马的血腥味,瞬间震碎了夜的寂静。
“哗啦——!”
原本或坐或卧的玄甲卫,动作整齐划一得令人发指。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几百人同时弹起,甲叶碰撞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巨响。
整齐的步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喝!喝!喝!”
三声短促而有力的低吼,几百名百战精卒挺直腰背,目光如饿狼般死死盯着贾琅,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服从。
站在阴影里的王熙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心头一颤。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关节捏得发白。
透过昏暗的灯笼光,她看见那个男人站在军阵之前,背影宽阔得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那不是贾府里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纨绔子弟,那是一头真正统领群狼的猛虎!
贾琅并没有立刻说话,他在享受这一刻的静谧——这是属于统帅的威严。
他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所过之处,所有的玄甲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
“兄弟们。”
贾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两日的吃穿用度,是谁安排的?”
众将士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贾琅大手一挥,指向不远处阴影中的王熙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是荣国府的琏二奶奶!”
“是她,让你们在这深宅大院里,有了一口热饭,有了一处安身之地!”
“见过琏二奶奶!”
李铁蛋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紧接着,几百张粗犷的喉咙同时爆发:
“见过琏二奶奶!!”
声浪如滚滚天雷,在狭窄的后街回荡,震得王熙凤耳膜嗡嗡作响。
她整个人都懵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
她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几百个杀人不眨眼的壮汉,对着她一个深闺妇人齐声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