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家,要出真龙了!
“母亲......您看这......”
贾政此时已是六神无主,额上的冷汗顺着边缘滑落,只能求助般地望向主位上的贾母。
贾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因“八百私兵”而掀起的惊涛骇浪。
那双老眼在贾琅身上刮了一圈,沉声道:
“琅哥儿,你现在恐怕还没找到安置这八百......不,这支玄甲卫的地方吧?”
“那倒还没有。”
贾琅坦然点头,指尖轻轻捏着贾兰肉乎乎的小手把玩。
“皇上赏了座冠军侯府,不过是处废宅,修缮还得些时日。”
“在此之前,确实得在府里借住几天。”
“府里你父亲以前住的跨院,已经连夜腾出来了。”
贾母当机立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在你府邸修缮好之前,你就先住那儿。”
“至于你的那些亲兵......”
说到这儿,贾母也犯了难。
原本她以为贾琅最多带几十个随从,所以早就吩咐王熙凤把以前老亲兵住的倒座房腾了出来。
可现在是八百人!
八百个杀神!
还是八百个吃得多、脾气大、甚至可能随时拔刀的精兵!
那几间破房子哪够塞牙缝的?
真要住进去,怕是连转身都难,更别说还要防着这群丘八把宁国府给拆了。
“凤丫头!”
贾母扭头,厉声喝道。
王熙凤一直竖着耳朵听墙角,此刻被点名,浑身一激灵,赶忙踩着小碎步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又恭敬的笑容,脆生生道:
“老祖宗,您尽管吩咐!”
“后街那边的下人房清理得咋样啦?”
王熙凤不敢怠慢,连珠炮似的回话:
“回老祖宗的话,您放心嘞!”
“我一得了信儿,两个时辰前就派了几十个小厮并十几个粗使婆子去后街收拾!”
“今儿一早怕人手不够,又添了十个壮劳力!”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唾沫横飞:
“那后街原本堆着的破烂木料、碎砖瓦、陈年垃圾,这会子应当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寻不着!”
“我还让人洒了三遍清水,又熏了檀香,保准没一点儿土腥味!”
贾母微微颔首,对王熙凤的办事效率还算满意,接着说道:
“你呀,别心疼那点人力。”
“再多派些得力的人过去,把那些房子的门窗、炕头都好好修缮修缮,得尽快让琅哥儿的那些亲兵住进去。”
“吃穿用度,一律按府里管事的标准来,不可怠慢!”
说罢,贾母又扭头看向贾琅,脸上带着讨好般的慈祥:
“琅哥儿,你觉得这样安排可还妥当?”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贾府能拿出的最高规格待遇了。
毕竟,让一群大兵住下人房,已经是委屈了他们。
谁知,贾琅听完,却是微微一笑,连忙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疏离:
“老太太,您这安排虽说周到,可实在不必如此麻烦。”
“嗯?”
贾母一愣。
贾琅抱着贾兰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淡淡道:
“您只需告诉我后街在哪,让我那玄甲卫自己动手去弄就好了。”
“他们是边关的精锐,不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不需要什么檀香熏屋子。”
“再者,初来乍到,总得置办些物件。”
“让李铁蛋他们自己去市集挑些合心的铺盖、炭火,倒比府里安排得更称意,也免得下人们手脚不干净,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这话一出,堂内不少管事的下人都变了脸色,纷纷低头不敢言语,心里暗骂这煞神不好伺候。
贾母听了,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不骄不躁,治军严明,甚至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这哪里是个只会打仗的武夫?
分明是个精通人情世故的老狐狸!
他这是在告诉贾家:我的兵,我自己管,不沾你们的手,也就不欠你们的情。
“嗯,琅哥儿说得在理。是我老糊涂了。”
贾母爽朗地笑了起来,随即眼神一凝,拍板道:
“既如此,待会儿我便让账房支取一千两银子!”
“你也别推辞,这是公中的钱。”
“每位亲兵先发一两碎银,权当是给将士们的见面礼和置办家伙什的体己钱!”
“等安顿好了,咱们再大摆筵席,给咱们的冠军侯接风洗尘!”
贾母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贾琅面子,又显露出大家族的底蕴。
“至于其他剩下的银钱,就让他们自己张罗去吧。”
贾母靠在引枕上,浑浊的老眼似乎因为刚才的话题而多了几分精光。
她顿了顿,手中的拐杖轻轻点了点金砖地面,发出一声脆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关键事儿,抬头看向贾琅,似笑非笑地问道:
“对了,琅哥儿,你的这些亲兵,朝廷的兵部下发的俸禄,应该还没到手吧?”
贾琅虽不知这老太太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依旧单手抱着贾兰,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上,轻笑着回应道:
“老太太料事如神。”
“确实还没呢,兵部那些老爷们办事拖沓,估计得等到月底关防才能发放。”
贾母闻言,眼睛微微眯起。
她思索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佛珠,缓缓说道:
“既然这样......那可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珍哥儿,你过来。”
贾珍正缩在角落里想着怎么开溜,冷不丁被点名,浑身一激灵,连忙堆着笑凑了上去:
“老祖宗,您吩咐。”
贾母瞥了他一眼,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次琅哥儿封侯,这可是咱们宁荣二府建府以来头等一号的大喜事!”
“是要祭告祖宗的!”
“而且琅哥儿又带回来这么多亲兵,有他们在,咱们贾府的门槛儿都硬了三分。”
“京城里那些个只会嚼舌根的言官、还有那些个只会欺软怕硬的宵小之徒,哪个还敢轻易造次?”
说到这儿,贾母话锋一转,抛出了诱饵:
“除了朝廷发的那份死工资,咱们宁荣二府不能小气。”
“我提议,再给这些亲兵每人每月多加五两银子!”
“这俸禄呢,咱们宁荣二府一家出一半,也就是每家每月出两千两。”
“珍哥儿,你是族长,你觉得咋样?”
贾珍一听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
啥?
一人五两?
八百人?
那就是四千两银子!
而且这还不是一次性的,是每个月!
月月都要出血!
四千两银子是什么概念?
那是够他在秦淮河畔包下最红的清倌人,喝上几百顿花酒,听上几千曲小曲儿的巨额财富啊!
就这么扔给一群大头兵?
贾珍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心里直犯嘀咕:
这老太太是不是老糊涂了?
还是钱多了烧手?
咱们东府虽然袭着爵位,可底子早就空了呀!
可贾母的话就是圣旨,他又不敢明着反驳,毕竟贾母说得也有道理——这八百铁骑往门口一站,确实是倍儿有面子,谁见了都得喊一声“贾家威武”。
贾珍眼珠子乱转,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为难神色,小心翼翼地搓着手,声音都带着颤音:
“老祖宗......不是孙儿不想答应啊,实在是......实在是力不从心啊。”
“您也知道,咱们东府最近手头是真紧。”
“要是就这一回,哪怕砸锅卖铁,孙儿也把这银子凑齐了。可要是长期这么下去,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两千两......府上这开销......实在是有些吃不消啊。”
贾母听了贾珍的诉苦,眉头微微一皱,心里也反应过来了。
宁国府的情况她多少也知道一些,贾珍这孙子只会挥霍不会经营,库银恐怕早就见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