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宰的鹿肉、活跳的鲥鱼,再去酒坊拉一百坛陈年女儿红!”
“切莫怠慢了琅哥儿身后的这些功臣!”
“他们为国流血,咱们贾家若是连顿酒饭都舍不得,传出去岂不让人戳脊梁骨?”
“是,是!老祖宗放心!”
贾珍如蒙大赦,刚要转身,眼角余光瞥见那黑压压看不到头的钢铁洪流,腿肚子瞬间又是一软。
我的老祖宗诶!
原以为贾琅顶多带百十个亲随回来显摆,谁知竟是八百将士!
这哪是吃饭?
这是喂蝗虫啊!
按百人备席,怕是连桌子都要被掀了。
按千人备,这一顿下去,宁国府半年的嚼用就没了!
贾珍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剜了一刀,疼得直抽搐,却又不敢违逆,只能苦着脸,一步三回头地往府里挪。
贾母冷冷瞥了贾珍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她心中早有计较,根本没指望贾珍能办好这事。
“凤丫头!”
贾母转头看向王熙凤,微微颔首,眼神意味深长。
至于王夫人?
贾母连看都没看一眼。
王家的人,杀了也就杀了。
只要贾琅够强,王家就翻不了天。
让王夫人去应酬这等杀伐气极重的场面,只会坏事。
“你去厨房盯着,别让那些刁奴偷奸耍滑,克扣了肉量酒数。”
王熙凤何许人也?
一听这话,那双丹凤三角眼瞬间亮得吓人。
她不仅没有被这大场面吓退,反而兴奋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她素来喜欢权谋,尤其最爱的便是这种金戈铁马、大权在握的热闹!
“得令!”
王熙凤脆生生应了一声,转身时,还不忘回头冲贾琅飞了个眼风,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亢奋与野心——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这才是真正的权势!
一旁的王夫人见婆婆没派自己差事,反倒松了口气。
她嫌弃地掩住口鼻,皱眉看着那些满身汗臭与血腥气的士兵,心里暗骂:一群粗鄙的丘八,也配吃我贾家的鹿肉?
贾母将王夫人那小家子气的做派尽收眼底,心中冷哼一声,随即换上笑脸对贾琅道:
“好孩子,快随我进去,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贾琅微笑着点头,正要迈步,却突然顿住。
他猛地转身,面向身后的李铁蛋等人。
那一瞬间,他身上的憨厚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行禁止的铁血军神威严!
“铁蛋!”
声音如洪钟大吕,炸响在长街之上。
“在!”
李铁蛋猛地挺直脊梁,甲胄发出脆响。
“带兄弟们去吃饭!”
“用完餐,全员演武堂校场集结!”
“遵命!”
这番话落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贾宝玉、贾环等一众贾家子弟被这股气势吓得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贾母的心头却是猛地一跳。
好霸道的口气!好重的杀气!
看着那个在军前如臂使指的少年,贾母忽然意识到:
眼前的贾琅,越来越像传说中的宁荣二公了!
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行事的果断,还是那种视军队为私产的霸道,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和掌控力。
第一百三十六章 祖训、后宅卸甲
走进府内,荣国府的青石板路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是历史的鼓点,每一声都敲在贾琅的心坎上。
他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穿过一道道雕梁画栋的垂花门。
沿途的抄手游廊彩绘斑斓,但他无暇欣赏,那种被权力和无数道目光聚焦的感觉,让他体内的热血微微沸腾,却又被理智强行压下。
不多时,众人在荣禧堂前驻足。
只见堂屋檐下,悬着一块巨大的赤金九龙青地大匾,上书“荣禧堂”三个斗大的墨字。
那字迹并非寻常馆阁体的圆润,而是笔力遒劲,如铁画银钩,透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在秋阳的照射下,赤金与青地交相辉映,泛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暗金光泽。
仅仅是一块匾,便如一座大山压在头顶,气势恢宏,令人心生敬畏。
贾琅微微仰头,目光如炬。
在那三个大字的阴影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行稍小的字迹,记录着某年月日当今皇上书赐荣国公贾源的荣耀时刻。
而在落款处,那方“万几宸翰之宝”的朱红御印虽然朱砂色已有些褪淡,却像是一道干涸的血痕,更添几分岁月沉淀的厚重与苍凉。
贾政在前引路,袍袖轻扬间,露出腕间一串油亮的沉香佛珠。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仿佛这荣耀是他亲手挣来的一般:
“琅哥儿,看清楚了!”
“这荣禧堂可是先帝爷御笔亲赐的匾额!”
“当年,两代国公爷都曾在这里接旨谢恩,那是何等的风光!”
在贾政的指引下,众人屏气凝神,缓缓步入荣禧堂。
踏入堂内的一瞬间,贾琅只觉眼前金光乱坠,一股奢华到近乎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非但没有被迷了眼,反而更加清醒。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细节——正堂主位前方,摆放着一张庄重古朴的巨型案桌。
通体呈现出一种妖冶的深紫色,竟是由一整株千年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
案面上,两条螭龙盘旋缠绕,栩栩如生,龙爪仿佛要扣入木中,透着一股狰狞的威严。
“大紫檀雕螭案......”
贾琅心中念头电转,缓缓伸出手,指尖轻叩案沿。
紫檀木特有的温润触感传来,但他感受到的却是冰冷的腐朽气息。
身旁传来贾母略带得意的轻笑:
“这案子,还是先宁荣二公当年在南边采办回来的。”
“听说是用了一整株千年紫檀,光是从水路运回京城,就花了整整一年工夫,耗银无数。”
贾琅微微颔首应和,目光却瞬间被案侧那尊三尺来高的青绿古铜鼎吸引。
那鼎身铸满了狰狞的饕餮纹,鼎耳上还悬着两串青铜铃铛。
穿堂风过,铃铛发出“叮当”的脆响,那声音空灵而悠远,倒像是将远古的钟磬之音都锁在了这方寸之间,又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再往上看,梁间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墨龙大画。
画中巨龙张牙舞爪,墨色淋漓,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吞噬天地。
然而,巨龙的身躯却被梁间的暗纹死死束缚,那种欲飞而不得的压抑感,让贾琅心头一凛——这哪里是画龙,分明是在隐喻贾府这头巨兽被皇权锁住了咽喉!
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整齐排列,一边摆放着金蜼彝,一边是晶莹剔透的玻璃盒,极尽人间奢华。
而堂屋里挂着的那副对联,更是狂得没边。乌木联牌上镶着凿银的字迹,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上联:“座上珠玑昭日月”;
下联:“堂前黼黻焕云霞”。
这一切布置,极尽臣子之奢,甚至与皇宫乾清殿相比也不遑多让,乃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贾琅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个臣子,用的规格竟隐隐压过了皇帝,这也难怪原著中贾府日后会遭到那样惨烈的清算。
“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底下却是万丈深渊。”
贾琅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心中暗自感叹:
贾府这群人,这些年实在是过得太安逸了,被眼前的富贵迷了心窍,根本看不清这繁华背后的刀光剑影。
居安而不思危,这是取死之道!
“琅哥儿?琅哥儿?”
贾母见贾琅站在那里愣神,眼神深邃得不像个少年,不禁有些疑惑地开口呼唤。
贾琅闻言,瞬间收敛心神,眼中的锐利化作了一脸的茫然与恭敬,扭头看向贾母:
“老太太,怎么了?可是路上累着了?”
贾母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关切。
贾琅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缓缓摇头。
累?
简直是笑话!
这具身体经过系统的强化,强壮如牛,精力旺盛得仿佛能一拳打死一头老虎。
“这些,都是先公在世时,皇上赏赐给咱家的。”
贾母见贾琅神色如常,便不再多问,转头指着满屋子的珍宝,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自豪。
“都是两代国公留下的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