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下去吧!”
“朕不想听你那些荤段子!”
“替朕给你那匹战马带个话,让它好好对待它的‘伴侣’,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乾元帝咬字极重,尤其是“伴侣”二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讽刺。
此言一出,贾琅猛地抬头看向乾元帝。
那眼神里满是怀疑和警惕,像看一个要抢他宝贝的坏人。
这皇帝老儿是不是在内涵我?
是不是在点我?
但我没证据啊!
最后,贾琅只能眼角狂跳,一脸无语地抱拳:
“是,皇上,臣一定把话带到。”
“臣告退。”
见贾琅突然兴致不高、甚至还有点委屈的样子,乾元帝更加无语地撇了他一眼。
话是你自己挑起来的,怎么反倒像朕欺负了你似的?
这小子的心思,比女人心还难猜。
他不耐烦地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下去,别在朕眼前晃悠,看着心烦!”
贾琅恭敬行礼:“皇上万安。”
说完,便迈着那标志性的六亲不认的步伐,缓缓后撤,退出了大殿。
......
金銮殿内死寂复归。
乾元帝刚拿起朱笔,还没等落在奏章上,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的夏守忠像是踩了热锅的蚂蚁,正原地打转转。
夏守忠时不时抬起那双充满焦虑的老眼,偷偷瞄一眼御座,嘴巴张了又张,喉结上下滚动,却硬是挤不出一个字。
那张脸皱得像是刚吞了一颗酸杏,五官都挪了位。
“行了。”
乾元帝头也不抬,朱笔在指尖转了个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夏大伴,你这是演哪出?”
“有屁就放,别跟个没出阁的大姑娘似的,在朕跟前扭扭捏捏,朕看着眼晕。”
乾元帝放下笔,脑海里浮现出贾琅那张憨厚的脸,不由得摇头失笑。
说实话,初见贾琅时,他确实被震了一下。
好家伙,那身形往那儿一戳,跟座黑铁塔似的,真就是个现世的“巨灵神”!
往那儿一站,遮天蔽日,狂风都吹不动。
那种实打实的压迫感,别说敌人,就是不懂兵的文弱书生见了,也得腿肚子转筋,认定这货是天生为战场而生的杀神。
乾元帝本以为这是个只会砍人的粗莽武夫,心里甚至做好了对方是个“哑巴”的准备。
谁知刚才一番对答,这哪里是猛将,分明是个肚子里全是稻草的“憨货”!
礼仪?全无,像棵野蛮生长的歪脖子树。
脑子?缺弦,说话办事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
但也正因为这股子“傻气”,乾元帝反而彻底放心了。
一个能打、没野心、还有点缺心眼的武将,简直是帝王梦中情臣。
就像一条虽然凶猛但只认一个主人的恶犬,用着顺手,睡得安稳。
“皇上......”
夏守忠终于憋不住了,躬着身子,声音尖细却发飘,像是怕惊了驾:
“奴才......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角疯狂地去觑乾元帝的脸色,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把自己也给砍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帝王的纵容、莽夫贾琅
“说吧,朕赐你无罪。”
乾元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龙椅上,指尖轻叩扶手:
“有啥事儿就大胆说出来,别跟藏宝盒似的。”
“朕倒要听听,啥事儿能把你这老货难成这样。”
夏守忠平日里是宫里出了名的“哑巴”,谨小慎微,多一句话都不敢说。今日这副火烧眉毛的模样,倒是真勾起了乾元帝的好奇心。
夏守忠咬了咬牙,像是要赴死一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深深埋进尘埃里,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皇上……就是、就是冠军侯口中的‘一些’亲兵……”
“老奴……老奴其实略知一二……”
乾元帝眉头微挑,漫不经心地端起茶盏:
“嗯?那小子的亲兵怎么了?”
“莫不是带了群妖魔鬼怪,还是在京城惹是生非了?”
夏守忠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磕头如捣蒜:
“皇上恕罪!是老奴疏忽大意,竟把这等要命的事给忘了禀报!”
“老奴该死!”
“冠军侯此次从雁门关归来,带……带了八百人进京!”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
虽然这事儿本质上是皇帝自己金口玉言答应的,但在皇权时代,皇帝怎会有错?
错的只能是下人没提醒到位。
夏守忠很清楚,现在主动揽责,或许还能保住这条老命。
“八百人?”
乾元帝闻言,眉头紧锁,随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这有何不妥?”
“进京之时带些护卫,防个匪患,本就是常例。”
“以往边关主将回京,哪个不带个千八百人?这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他正准备斥责夏守忠小题大做,目光扫过地上抖成筛糠的老奴,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刚才贾琅那句“从雁门关带回来些‘老伙计’”、“收作亲兵”、“挡挡酒、捉捉贼”……以及那个被刻意咬重的“一些”!
乾元帝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等等!你刚才说多少?!”
夏守忠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威吓得一哆嗦,几乎要把头塞进地砖缝里,带着哭腔喊道:
“回……回禀皇上!足足八百余人!”
“正是那支阵斩匈奴单于的……玄甲重骑!八百人,一个不少,全在京城外候着呢!”
“而且……冠军侯刚才说的‘一些’,指的就是这八百人……”
轰!
这消息似一道晴天霹雳,直劈乾元帝天灵盖!
刚才他还觉得贾琅实诚、傻得可爱,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甚至还大方地给了双倍俸禄!
可现在他才反应过来!
八百玄甲重骑!
那是匈奴人的噩梦!
是真正的百战精锐!
是足以颠覆京城局势的恐怖力量!
按大乾律例,将领回京不得带亲兵入城!
即便藩王入京,亲卫也不得过百!
这小子倒好,不仅带了,还带了一支能把京城捅个对穿的军队!
而自己,刚刚下旨允许这支军队不归兵部管辖,直接向皇帝负责,还发双倍俸禄!
这哪里是招亲兵?
这简直是在京城里养了一只随时会吃人的猛虎!
乾元帝只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手指颤抖地指着殿门方向,嘴唇哆嗦着:
“你是说,这混小子要把这八百个杀神,全都收为私人亲兵?!”
“他……他刚才在殿上,怎么不说他带了八百人?!”
“他管八百人叫‘一些’?!”
夏守忠听着皇上咬牙切齿的语气,心里苦得像吞了二斤黄连。
皇上哎,这不是您老人家金口玉言亲自答应的嘛?
人家只说要“一些”老伙计,是您自己大手一挥说“允了”!
但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说。
他只能把头磕得震天响,无奈道:
“回禀皇上,老奴……老奴猜测,冠军侯怕是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每一字都像重锤砸在乾元帝心上。
他现在只想把刚才那个觉得贾琅“忠诚可靠”的自己给掐死!
“你是说,这八百人现在就在京城外?”
“是……”
“朕刚刚还下旨,让他们归贾琅直管,不用经过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