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匈奴死,就是大乾亡。
而在这盘棋局中,有人看到了危机,有人看到了机遇。
王子腾走出大殿,迎着刺目的阳光,嘴角微微上扬。
至于远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
那个名叫贾琅的年轻副将,此刻大概已经带着千余名敢死之士,消失在了关外的茫茫夜色中。
胜负,就看这一局了。
第八章 他把一万人筛成一千死士,贾府只说了句:别暴尸荒野丢了脸
九月十三日,雁门关。
肃杀之气如铁幕笼罩军营,连风都带着血腥味。
贾琅立于点将台,俯视数万将士。
“家中独子者——出列!“
传令兵声若惊雷,撕裂死寂。
无人动。
数万将士如标枪般伫立,双脚死死扣住大地,枪杆攥得铁刺入肉,却压不住心口那股滚烫的沉重。
所有目光都钉在贾琅身上,屏息等待。
贾琅入目所及——无一人后退。
他心底刚涌起一丝欣慰,转瞬便被更残酷的现实碾碎。
此刻不是感动的时候。此去黄泉路近,靠的不是热血,是必死的决绝。
“怎么?“贾琅声如寒冰,“本将的令是耳旁风?“
“家中独子者,出列!此乃军令!违令者——斩!“
十几息死寂。
人群如波浪翻涌,部分将士痛苦闭眼,在挣扎中缓缓挪步出列。
贾琅嘴角勾起冷弧。
第一轮,只是开胃菜。
“家中有妻儿者!出列!“
这一次,出列者众。
不少人如蒙大赦,甚至带着几分逃窜的狼狈退向后方,仿佛慢一步便会被死神扼住咽喉。
贾琅冷眼看着,不言。
人性本就百态,贪生怕死,寻常事耳。
“家中有妻未得嗣者!出列!“
“父子俱在军中!父出列!“
“兄弟同在军中!兄出列!“
一道接一道命令,每一道都像剔骨钢刀,将这支军队层层剥离。
传令兵一遍遍重复,声音覆盖军营每个角落。
有人面露难色,双脚颤抖,半抬的脚伸出、收回、伸出、再收回——最终还是出列。
短短一刻钟,浩瀚人海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立于贾琅身前者,仅余三千。
贾琅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吱呀作响。他缓缓阖眼,掩去痛色。
三千人。
条件苛刻至此,竟仍有三千铁骨愿随他赴死。
“未满及冠者,后退十步!“
贾琅猛然睁眼,厉喝如雷。
“将军!“
“我不退!“
数百张稚嫩面孔瞬间红了眼,不甘嘶吼。
“这是军令!!“贾琅虎目圆瞪,眼角欲裂,“违令者斩!“
“将军我们——“
“得令!“
面对那张冷若冰霜、毫无转圜余地的脸,数百少年终究红了眼眶,紧握双拳,默默低头退去。
身前,尚余两千余人。
“还是太多了……“
贾琅心中暗叹。
此去城外,十死无生。
他或许能博出一线生机,但这些弟兄,都是肉长的凡胎。
“家中需赡养老幼兄弟者,出列。“
他目光锁定最前方一名壮汉。
此人他认得——双亲年迈,长兄在昔日血战中被匈奴斩去一臂,沦为残废。
此人若死,一家老小便真的天塌地陷。
“将军,我——“
“本将令:家中需赡养老幼兄弟者,出列!!“
声色俱厉,不容置疑。
壮汉浑身一颤,咬碎钢牙,低头颓然退下。
有了带头者,人群中再次走出数百人。
至此,场中仅剩一千出头。
贾琅长吸一口气,将天地间所有肃杀与沉重尽数吸入胸腹,缓缓吐出。
再睁眼时,已无半点慈悲,唯有修罗般的冷冽。
“凡出列者——留守军营。“
“未出列者——明夜随我出城——决死!!“
声音沙哑,却透着令天地变色的凛冽杀气,直冲云霄。
后方被筛落的将士瞬间握紧双拳,满眼血丝,死死盯着那道如魔神般的身影。
“将军!不可啊!“
“将军,我等愿随您杀出去!“
“将军,莫非嫌我等无能?!“
声浪中带着哭腔与焦急。
“军令如山!违令者,斩!“
冷硬字眼如冰渣砸下,不留半分情面。
“将军!!“
上千名汉子齐刷刷单膝跪地,哀声震天。
“未出列将士,给尔等一日,整顿军备。“
“明夜戊时,北门集结。“
贾琅根本不看跪地众人,猛地一甩披风,转身便走。
决绝如铁。
“将军!带上我!我不怕死!“
“将军,属下也不怕死啊!!“
众人彻底慌了,扑上前去,对着那背影重重叩首,声如杜鹃啼血。
贾琅脚步一顿,霍然转身,虎目含威:
“本将再言一次——此乃军令!再有纠缠者,斩无赦!“
杀气如实质般倾泻,硬生生将众人的哀求堵在喉咙里。
下一刻,再无留恋,大步流星离去。
只留给众人一个孤单却如山岳般沉重的背影。
原地,上千铁骨男儿面面相觑,终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将军!!!“
“将军!!!“
“将军!!!“
撕心裂肺的呼喊在雁门关上空久久回荡,悲怆壮烈,似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提前吹响号角。
......
九月十八日。京城。
千里之外的荣国府内,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鼎盛之时。
荣庆堂中,贾母高踞正位,满面慈和,眼底藏着精明与享受。
邢夫人、王夫人、王熙凤,连同迎春、探春、惜春三春,皆环绕在侧。
堂内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如银铃般此起彼伏,仿佛能将世间一切阴霾都遮掩过去。
多愁善感的林黛玉尚未进京。
打死人命的薛蟠也未事发。薛姨妈一家更无踪影。
这荣庆堂内,当真一派歌舞升平。
王熙凤那张巧嘴最是讨喜,三言两语便戳中贾母痒处,逗得老祖宗开怀大笑,连眼角鱼尾纹里都塞满了快意。
不多时,门外脚步声起。
贾宝玉一步三摇走了进来。
束发嵌宝紫金冠,二龙抢珠金抹额,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青缎粉底小朝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