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目光如电,缓缓道出今日正题:
“朕的冠军侯贾琅,已至京郊,一个时辰后抵城门。”
“朕意已决,率文武百官,亲往城外相迎!”
此言一出,如深水炸弹,满殿哗然。
“陛下!不可!”
礼部尚书出列,银须乱颤。
“古往今来,迎将之礼最高不过三礼九叩。”
“天子亲迎?于礼制不合!”
“是啊陛下!”
兵部侍郎紧随其后,面色苍白。
“贾琅虽立不世之功,终究一介武夫,区区八百骑兵,怎敢劳动圣驾?”
“若开此先例,边疆将领个个邀功,朝廷威严何在?”
“威严?”
乾元帝发出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缓步走下丹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你们也配跟朕谈威严?谈礼制?”
他猛然止步,手指直指殿外苍穹,声色俱厉:
“一年前,匈奴踏碎雁门关,是谁孤军深入,斩当户首级如探囊取物?”
“是谁率两千死士夜袭敌营?”
“又是谁,仅凭两千玄甲卫,在草原正面硬撼匈奴十五万铁骑,斩单于头曼,悬首北门?!”
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咆哮:
“事到如今,你们这群只会窝里横的废物,倒有脸跟朕谈什么狗屁礼制?!”
“锵——!”
龙吟清越,乾元帝竟直接拔出腰间宝剑,剑锋寒光逼人。
“朕今日把话放在这!若尔等之中,有谁能如贾琅一般,率数千铁骑深入漠北,斩单于,破敌营,保我大乾百年安宁!”
“别说十里相迎,便是朕给他牵马坠蹬,又何妨?!”
“可是,你们谁能?!”
“谁能做到?!”
最后一声怒吼,在大殿内回荡不休,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羞愧低头者有之,嫉妒不甘者有之,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是拿命换来的功劳,是他们在京城锦衣玉食时,别人在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
乾元帝看着这群唯唯诺诺的“栋梁”,心中暗骂“国之蛀虫”,猛地拂袖转身:
“既无人能替朕分忧,便都给朕闭嘴!”
“下朝!半个时辰后,城门口集合!”
“凡正三品以上官员,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迟到——”
乾元帝顿了顿,回头那一眼,目光如刀,仿佛能割开皮肉。
“按抗旨论处,斩立决!”
......
京郊官道,晨雾已散,朝阳如血。
贾琅勒马立于高坡,黑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微微眯眼,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那若隐若现的巍峨城楼,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将军!快看!那就是京城城墙!”
李铁蛋策马奔来,满脸横肉兴奋得泛红。
“听老卒说,这墙高三丈厚五丈,顶上能跑十匹马!乖乖,得多气派!”
“少贫嘴。”
贾琅轻笑一声,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城墙上,而是缓缓扫过身后。
八百名玄甲卫,如同八百尊黑色雕塑,静默无声,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昨夜,传旨太监秘密来访,透了乾元帝的底——今日天子亲迎,要他们“务必展现雄风”。
贾琅只觉得好笑。
这等排场,看似荣耀加身,实则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满朝文官盯着,天下百姓盯着,稍有行差踏错,便是功高盖主的下场。
但,那又如何?
既然来了,便要来得轰轰烈烈!
“将军,咱真的快到了!”
李铁蛋又凑了过来,圆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手心全是汗。
贾琅抬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八百铁骑瞬间勒马,整齐划一的马嘶声与甲叶摩擦声汇成一股肃杀的声浪。
贾琅调转马头,面对这群出生入死的兄弟,忽然提高嗓门,声如洪钟,在旷野上回荡:
“都听着!前边就是京城!皇上和那帮只会动嘴皮子的文官,都在城门口等着咱们!”
“现在,都给老子把脸洗干净!把甲胄擦亮!把你们手里的刀磨快!”
“别让那帮京里的老爷们看扁了!别给玄甲卫丢人!更别给死在草原上的兄弟丢人!”
“是!”
八百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惊起林中无数飞鸟。
士兵们纷纷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有人掏出铜盆取水洗脸,有人用麻布蘸着沙砾疯狂擦拭甲片上残留的暗红血渍,直到铁甲反射出冷冽刺眼的寒光。
李铁蛋更是一脚踹在一个偷懒擦马腿的士兵屁股上,骂骂咧咧道:
“没吃饭吗?把马镫擦亮!那是咱们的脸面!”
半刻钟后,牛角号声嘹亮响起。
八百铁骑重新列队,贾琅翻身上马。
“希聿聿——!”
太岁马忽然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竟带着一股百兽之王的威压,让周围的战马都不自觉地低头。
贾琅握紧缰绳,望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城门,脑海中闪过前世看过的电视剧场景——将军凯旋,皇帝出迎。
那时只当看个热闹,如今自己竟成了戏中人。
恍惚,却又热血。
“出发!”
贾琅手中马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
太岁如一道黑色闪电率先冲出,玄甲卫紧随其后。
八百人,却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马蹄声如雷鸣滚动,震得官道两侧树木颤抖。铁甲在晨光下泛着冷冽寒光,连成一片黑色的钢铁洪流。
那面绣着斗大“贾”字的玄色大旗,在风中狂乱舞动,发出撕裂空气的脆响。
所过之处,尘土飞扬,尘土之中,隐约可闻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那是百战余生的煞气!
城门口,文武百官按品秩列队。
晨风凛冽,吹得官帽翎羽乱颤,不少养尊处优的大人面上已显不耐。
“张兄,天子亲迎,这等待遇咱们何时能有?”
一名年轻武将凑近同僚,眼底满是掩不住的酸意。
“噤声!”
身旁老将皱眉道。
话音未落,人群骤起骚动。
“来了!来了!”
一声高喊,百官目光瞬间聚焦远方。
只见地平线上,黑云涌动,绝非乌云,而是玄甲卫卷起的漫天烟尘!
随着距离拉近,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狂风中,一面玄色大旗彻底展开,斗大的“贾”字如刀劈斧凿,带着凌厉杀伐之气,刺得人双目生疼。
“轰隆隆——轰隆隆——”
马蹄声如滚滚天雷,由远及近,震得地面簌簌发抖。
城门楼守军面色惨白,握着兵器的手心全是冷汗。
终于,铁骑真容显露于晨光之下。
那是一支怎样的军队!
八百玄甲卫,人人身披重甲,仅露一双比刀锋更冷的眼睛。
甲片上残留着未擦净的暗红血迹——那是敌人的血,更是百战余生的勋章。
八百匹战马皆披挂鎏金铁甲,马颈铜铃随奔跑发出洪钟巨响,汇聚成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
最前方,贾琅骑乘那匹如魔神般的巨马“太岁”,人马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座移动的黑色山岳,带着滔天威压滚滚而来。
所过之处,空气凝固。
方才还窃窃私语的文官们此刻张大了嘴,喉咙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年轻武将更是看得呆了,满眼皆是狂热。
铁流之后,无数百姓从四面八方涌来。
望着这支铁军,百姓眼中无恐惧,只有近乎虔诚的狂热与崇敬。
这哪里是迎接,分明是一场武力的宣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