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那在宣靖帝命令之下,厂卫合力的路彪、夏守忠,如何溯源攫芳殿疫疾源头,又是如何截断天花大疫传播渠道,消大疫于萌芽。
单说林玄这边,锦衣卫指挥使路彪走后。
林玄便向那锦衣卫指挥同知张顺索要了诸多纱布,及艾草、苍木、板蓝根、金银花、青蒿等药物,调配《医林绳墨》之蒙面药巾等物。
熬煮药物,制备药巾完毕,林玄看向李百味等一应医者,及锦衣卫指挥同知张顺言说道:
“还请张大人下令:未曾接种过天花熟苗之人,若需步入攫芳殿,需以药巾覆面,进入攫芳殿前后,身上衣物必须严格熬煮,自身也当隔离一月,以免疫疾扩散。”
张顺应下此事后,林玄便第一个以自己亲手熬煮之下,药效成倍激增的药巾遮盖口鼻,朝着攫芳殿行进。
随着林玄一并行进的还有那早已接种过天花熟苗的李百味等人。
步入攫芳殿之时,林玄朝着李百味问询道:
“李师,既然我大乾业已推行了熟苗接种之法,且醉心医道之人,理应知晓接种熟苗的种种好处,为何时至如今,汇聚百草园的诸多大医,却仅仅只有数人接种了天花熟苗?”
“还能是怎滴,自是因为哪怕是这毒性锐减的天花熟苗,接种入体,痘疮灌浆,结痂脱落之后,仍会留下诸多疤印。”
林玄此言落地,那李百味便微微摇头的言说道:
“正所谓,学成文武艺,货卖帝王家。若因接种了天花熟苗,不幸落得满脸印疤,纵然你医术超绝,也会因相貌之故,不得步入太医院,成为国朝太医。”
“是啊,哪怕是老夫,年幼之时,也曾想过,步入太医院,成为国朝太医。”
李百味话音方落,第二位百草园大医亦是附和言道:
“若非家父要求,我那时应当也不会接种这天花熟苗……”
说话间,以药巾蒙面的众人,便瞧见了一座死气沉沉的宫殿,宫殿之外,一名名面有红印,呼吸急促的宫女太监,双目无神,若行尸走肉一般,瘫坐望天。
除那宫女太监之外,另有两个身着太医院官服的太医,面蒙药巾,满眸急切的互相争吵。
瞧见此景,林玄尚未及得开口,李百味便眉头紧皱的朝着互相争吵的两名太医怒喝开口道:
“梦生、学伟,你们两个在吵些什么!”
李百味此言出口,那两个身着太医官服的太医院太医,猛地扭头。
瞧见李百味等人的瞬间,那两名太医的面部表情虽被药巾遮挡,裸露在外的眼眸之中,却满布惊忧的言道:
“师父您不是在百草园吗?怎滴至了此地!”
原来这对相互争吵的太医,乃是李百味的出师弟子,分别名为吴梦生、杜学伟。
吴杜二人医术不俗,然,因其未曾接种天花熟苗之故,便在攫芳殿外策应。
而其争吵之因,便是攫芳殿中,为皇子诊疾的刘太医,所言之痉挛抽搐,高热不止之症,同李百味教授的痘疮疾症不甚相符。
因而一个想要步入其中,近距离瞧看皇子症状,一个则是忧心自身未曾接种熟苗,唯恐沾染了天花恶疾,从而一疾而终。
听闻二人争吵之因,李百味深深地瞧了那主张步入殿中瞧看皇子的杜学伟一眼道:
“学伟,你未曾接种天花熟苗,却想近距离瞧看天花病人,却是过于冲动了些。”
“梦生,好生恶死乃人之天性,你畏惧天花疫疾,虽是理所应当,然……”
此言落地,李百味打开袋子,自中取出药巾予了杜学伟,令其佩戴,而后扭过头来,瞧看向目露紧张之色的吴梦生,言辞未尽,便叹息道:
“哎,你且留在此地,更换此药巾,并将余下之药巾分发众人罢。”
师徒如父子,李百味对杜学伟之选择心感骄傲,却也未曾贬低吴梦生避祸之念。
只不过身为宫中太医,却因畏惧染疾,不敢步入攫芳殿中瞧看皇子,这吴梦生的太医之路,却是断绝了啊。
不仅仅如此,若是吴梦生此举传扬出去,吴梦生不仅仅太医之位不保,甚至就连其自身性命,都无法保全。
“沾染天花恶疾尚有存活之可能,畏疫如虎,不敢凑前瞧看诊治,却是失了太医本分。”
凝聚诸般词条,思维运转速度远超常人,听闻吴、杜二人言辞,便知李百味令吴梦生分发药巾之举,乃是为了挽救其前途的林玄,
瞥了一眼,目光清澈且愚蠢,好似至今仍未曾领会李百味之意的吴梦生,直言不讳地道:
“此遭过后,你便辞了这太医司职罢。不然的话,你师父救得了你这次,却救不了你下一次。”
入了太医院,食国朝俸禄的太医,同寻常医者不同。
寻常医者,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凭的是医德良心。
而太医救疾治人,却是国朝授予其官职俸禄的差事。
因而寻常医者不愿救人,最多承受的是道德拷问,而身为太医,却因畏惧疫疾,不敢入殿瞧看病人,却是失职大过。
太医失职之过,自当以律惩处;若是攫芳殿皇子暴毙,这吴梦生的失职大过,甚至会被处以极刑,乃至累及家眷。
言落,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林玄,便毫不犹豫地步入了攫芳殿中。看着林玄那矮小的背影,李百味沉默片刻,深深地瞧了吴梦生一眼说道:
“林氏所言无误,你这性子,却是不适合于太医院继续任职了。听话,此遭过后,便辞了太医院司职,回来百草园罢。”
说罢,李百味跟上林玄等人的脚步,一并步入了攫芳殿中,方才入殿,李百味便至林玄身侧道:
“多谢林师提醒,梦生那孩子,却是不适合担任太医院司职。”
李百味此言方才落地,林玄便回话道:
“李师莫要怪我多嘴就是了……”
林玄此言尚未及得落地,便断崖一般戛然而止。
却是因为,就在此刻,林玄瞧见了那躺在床榻之上的宣靖帝独子。
那身着单衣的皇子,裸露的肌肤之上,满是红印,面色绯红,单是瞧看,便知其毒火炽盛,高热不降。
更为重要的是,那皇子竟然真如那高喝之声所言,神昏谵语,四肢痉挛抽搐!
“痘未曾出,怎会显现毒燔气营,热极动风之症?”
瞧看着那皇子的疾态,林玄立刻朝攫芳殿内熬煮药材的太医询问开口:
“贵人患疾至今,业已过去多少时辰?”
殿中太医,虽不知林玄身份,但是瞧看着林氏身侧的李百味等人,
攫芳殿内那一众按辈分乃是李百味等人晚辈的太医,自是知无不言的回话道:
“发现皇子情况不对至今,业已六个时辰。”
“只有六个时辰吗?我说怎滴皇子身上尚未出痘。”
那太医回话之时,传染抗性拉满的林玄,业已凑至皇子跟前,取出药巾,覆在其满是红印的胳膊之上,抬手切脉,瞧看其景况。
片刻之后,切脉完毕的林玄,那原本紧皱的眉头,却是松缓了些许言道:
“根据脉象来看,皇子之症,却非毒燔气营,热极动风,而是毒热闭肺之症。”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医道亦是如此,闻听林玄推翻了自己的诊断,那守在攫芳殿的刘太医,当即便言道:
“诊断错了?怎滴可能?”
“皇子这表现,这脉象,明明就是毒燔气营、热极动风……”
“闭嘴!自己不学无术,还敢嘴硬!”
然而,那刘太医,言辞尚未及得落地,
见林玄推翻了刘太医的诊断结果,便上前一步,抬手切脉的李百味等人,皱眉抬头,瞧看向那刘太医训斥道:
“谁教你的医术,竟然连毒燔气营与毒热闭肺都辨析不清……”
“诸位师长,切莫动怒,那毒燔气营,本就同毒热闭肺同出一源,脉象相似,不甚奇怪,且此刻最为要紧之事乃是救人。”
见李百味等人如此言说,为了攫取一应太医认知,促使自身司职进阶的林玄,主动缓和紧张氛围的为其解围,接着,便瞧向众人,下结语道:
“这痘出不畅,呼吸急促,壮热不退之症,却需透达气分之热,给邪出路以平息燥热,因而,我认为,皇子此刻需清热宣肺,凉营透疹!”
既然知晓了具体症状,自是对症下药,清热宣肺,诊治其疾,因而话音方落,林玄便如数家珍的令李百味等人取来诸般药材:
“取石膏,知母、金银花、连翘、升麻、薄荷……等药。”
此言落地,林玄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瞧看向那一直待在攫芳殿中的一应太医问道:
“你等此前,可为皇子开药诊治?”
林玄表示:凡用药,需对症,且药物之间,相生相克。
若是这群诊断失误太医,此前业已给皇子服用了方药,自己所出之方,却是需避开生克之理,方能见效……
第九十二章:司职进阶,第二次词条抽取机会(昨天的第一章)
攫芳殿皇子,乃宣靖帝独子。
其天花疫疾症状,业已显现六个时辰,太医院太医,自是量方下药,以疗愈其疾。
得闻此讯,林玄眉头皱起,瞧向那一应太医言道:
“将汝等所书之方,尽数予我。”
林玄步入攫芳殿,瞧看皇子这段光景,李百味等一应大医,业已将林玄能为,及宣靖帝之令悉数相告。
得知攫芳殿贵人这天花疫疾,业已由林玄负责后。
刘太医等人自不敢怠慢,遵从林玄之令,将这六个时辰之内,所施之方悉数呈递。
瞧看着一应太医所施之方,及方药用量,林玄却是松了一口气。
许是因这患疾者,乃宣靖帝独子之故,众太医却是未曾施以酷烈之法,而是依循太医院惯例的稳妥为上。
若是攫芳殿这皇子疫疾正虚邪感不重,天花痘毒,能按序外透,依太医此方,自能顺势而为,分期透达。
然,可惜的是,皇子年幼,骨血未壮,体质虚弱。
且所染天花疫毒,毒性酷烈,非致死率百之一二的小天花,而是那致死率高达十之三四的大天花。
众太医以稳妥为要所下诸药,在这毒性酷烈的大天花面前,却如同抱薪救火。
诸般方药,非但无法扑灭天花疫毒,反而会使得疫毒憋在皇子体内愈演愈烈。
念着如此,一目十行的将诸般方药尽数阅览,铭记于心,并思索当以何药中和太医诸方药性,促使攫芳殿皇子凉营透疹的林玄抬头问:
“皇子殿下天花疫疾之症,显现这六个时辰,前后状态,及用药之后境况,有何迥异?”
第一个步入攫芳殿的刘太医闻听此言,不假思索地回话言道:
“皇子殿下初时,仅是面有红印,微微发热,号脉确诊,施方用药之后,体温稍退,行走坐卧一如常人,然两个时辰之后,情况急转而下,再次用药,又显平稳,而后再次爆发……”
确诊了,这宣靖帝独子,之所以天花疫疾症状显现不过六个时辰,便至此境地,很大一部分原因,却是因为这太医院太医,抱薪救火所致……
林玄这念头尚未及得落地,攫芳殿外,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石膏,知母、金银花等一应药材,及上好的银霜炭,业已送抵,还请诸位大医查验。”
顺声瞧去,却见一个以药巾覆面的太监,领着几个身宽体阔的汉子,赶着车马入了攫芳殿内。
而之所以林玄感觉那声音耳熟,却是因为这领头太监,正是司礼监下属礼仪房管事太监魏忠。
林玄认出了魏忠,那自幼入宫,极善识人认人的魏忠,亦是认出了林玄。
见幼而多才,数日前同自己一并,自敕造威武侯府布设迎旨依仗的林玄在此,且隐隐被一应大医名家视为主心骨。
在威武侯府之时,便同林玄颇有好感的魏忠,面露关切的至了林玄跟前言道:
“玄哥儿,你怎滴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