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儿境况危急,汝等可有诊治之法?!”
“回陛下的话,指挥使大人业已将贵人患有天花之疾之事尽数相告。我等来时,也商议研判了平抑天花各阶段症状的方药。”
宣靖帝此言出口,百草园内被众医称之为师,自路彪入园之后,便一直处于引导地位的林玄,自是当仁不让地回话道:
“不过方才我听闻有人高呼贵人业已出现毒燔气营,热极动风之逆险恶症,且其言述之症,同天花疫疾有所迥异。因而,若想出方诊治,非得瞧看贵人真实境况不可。”
见回话之人,乃面相稚嫩,骨龄幼冲的林玄,且那一应,单从相貌来看,业已能做其爷祖的医者,竟对林玄之动作,无有丝毫芥蒂的模样。
宣靖帝沉默片刻,重新将视线放在了林玄的身上言道:
“既需瞧看,便前去攫芳殿瞧看皇儿罢。”
说罢,宣靖帝令司礼监掌印夏守忠言道:
“众医者,但有所需,务必满足。”
“陛下,恕草民直言,天花疫疾,传染烈度极高、传染速度极快。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况陛下万乘之躯,国朝上下亿万子民,需陛下操累。望陛下以国朝为重,且离此地。”
宣靖帝此言出口,那夏守忠尚未及得回话,林玄便再次言说开口:
“且,天花疫疾,自感染至发病,约为三十日光阴。为预防天花疫疾扩散,草民建议,皇城之内,未曾接种天花熟苗者,但凡同攫芳殿有所接触者,皆需单独隔离三十日……”
待将一应防疫措施,尽皆道出之后,林玄便执礼下拜,一礼至地。
“噗通。”
“陛下,林玄小哥儿所言甚是啊!”
林玄此言道出,宣靖帝尚未及得回话,
那数次劝谏宣靖帝无果的夏守忠便是眼前一亮,心中感慨:‘这林玄不愧是林如海弟子,同其一样的忠君爱国’的同时,亦是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触地的重重叩首的言道:
“国朝上下还指着主子爷呢,万望陛下以天下苍生为念……”
“噗通!”
那夏守忠叩首劝谏直言方才出口,
一应宫女太监,乃至那居在凤藻宫的当朝皇后,都是连声劝谏,恳求宣靖帝离开此地。
恳求声中,宣靖帝深深的吐了一口气应了众人之言。
离开攫芳殿之时,宣靖帝同路彪下令,令其遵从林玄所言,严苛执行,以免这天花疫疾,于皇宫大内扩散。
言落,宣靖帝深深瞧看了林玄一眼都,便领着从始至终,都未曾近距离接触过攫芳殿人员及皇后离开了此地。
“守忠,朕闻你唤那小医生之名。”
方才离开攫芳殿所在范围,端坐龙辇的宣靖帝,便瞧看向额头磕得红肿一片的夏守忠言道:
“你同那小医生相熟?”
“回陛下的话,那林玄小哥,却是钦差两淮巡盐御史林大人的弟子。”
得闻宣靖帝此问,本就对林玄颇有些好感,今日更是因林玄之言,劝谏得宣靖帝离开攫芳殿的夏守忠,自然是有所偏向的同宣靖帝言道:
“前些日子,奴婢前往宣旨之刻,却是那林玄小哥建议另择敕造威武侯府宣旨……”
“那小子是如海的弟子啊!”
得闻林玄乃是林如海弟子的瞬间,宣靖帝这脑海之中,自是浮现出,林如海奏疏恳请自己,允准其弟子能在神京城科考文举诸事,及那奏疏提及林玄时的诸般溢美之词。
回忆着那诸般溢美之词,再想想今日林玄之表现,宣靖帝眼眸之中浮现出了一抹感慨之色道:
“如海在两淮为朕处理两淮盐政,增加岁入;如海之妻方才入京,便促使贾府归还国库欠银;连如海这弟子,都入得宫中为皇儿诊疾。”
言至于此,宣靖帝面露感慨之色的结语言道:
“这如海一家,阖家上下,皆是朕之忠臣啊!”
自宣靖帝潜邸之时,便为其贴身大伴儿的夏守忠闻听此言,便知那林玄业已入了宣靖帝之眼,若其能够治愈皇子,自是简在帝心。
……
……
先不提宣靖帝与夏守忠的交谈。
单说林玄这边,那锦衣卫指挥使路彪,得闻宣靖帝命令之后,
便亲至林玄处,问询林玄详细的防疫条例,及药草调配,人员配置等事。
这路彪清楚自己并非是以真才实学升任的锦衣卫指挥使,也因为路彪对自己有着清楚认知。
因而,每每行事,必定是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而诊治疫疾之事,自是医者最为专业。
“天花疫疾,最为恐怖之处,在于其传染性、扩散性。因而,这防疫之法,自是以阻断传染为要。”
得闻路彪此言,目的除却诊治皇子获得宣靖帝垂青之外,便是最大限度攫取认知,拔高词条的林玄,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道:
“天花之疾,得不再犯,所以接近攫芳殿之人,当更换为接种天花熟苗之人,且每每进出,都需将衣衫褪去蒸煮,自身也当沐浴洁净……”
“除此之外,贵人这天花之疾的源头,也得找寻出来。”
详细讲说了防疫之法后,林玄瞧看向拿着炭笔,详细记载防疫细则的路彪言道: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贵人身在皇宫大内,每日所需,接触之物,皆是宫中提供,按理来说,却是不应当患有天花恶疾。”
“且,路指挥使有言,除却攫芳殿之外,皇宫之内,其他诸殿,并无天花疫疾爆发。因而,贵人天花之疾的源头,却不应当是宫中。”
说到这里,林玄眉头紧皱的继续道:
“天花疫疾,传染性极强。皇宫大内,戒备森严,人员流动有序,疫疾防控起来自是迅速、简便许多;宫外人员混杂,流动无序,若不尽早查出那疫病之源,截断流通渠道,玄却是不敢想象,神京城内会有几多百姓染上这天花恶疾!”
所谓医者仁心,今日在百草园内怀揣仁心,挑选药材,讲述秘法的林玄,自是不忍瞧见神京城内天花肆虐,百姓死伤无算,遍地哀嚎之景,因有此说。
然,一样水米百样人。
业已通过生母喂养宣靖帝,完成身份层次跃升,此刻端坐锦衣卫指挥使宝座的路彪,闻听天花扩散之言,尚有动容;可,闻听百姓患病,其眸中却闪过一抹不以为意。
显然,在这路彪瞧来,撮尔升斗小民,患病便患病了,又如何及得上宫内半分?!
“路指挥使理应知晓,大乾对官员相貌要求为五岳端正,其中便有顶额饱满如覆肝,无有疤痕之说。”
欲达成目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自是家常便饭,瞧见路彪对百姓不以为意的刹那,欲要达成防疫之目的的林玄,脑筋微微一转,便瞧看向路彪继续言道:
“而预防天花之术,纵然是毒性最小之熟苗,都会令人涌痘落疤;因而有意科举为官的诸多官宦子弟,文人墨客,科举学子,皆拒绝接种熟苗,既无接种,自有概率染疾。”
“若神京城内疫疾爆发,不止那无有银钱未曾接种熟苗的百姓,京中官宦皇亲功勋之家大危矣;甚至与朝堂诸公,都有大概率染疾。”
果不其然,这对‘百姓’不以为意的路彪,得闻京中疫疾爆发,官宦皇亲功勋之家,亦会大危的瞬间,林玄便瞧见那路彪面皮猛地一抽。
瞧见此景,林玄瞧向面上色变的路彪,作结语道:
“路指挥使,你也不愿瞧见朝堂无序,神京大乱罢?”
第九十一章:厂卫合力,太医诊断失误(补昨天)
朝堂无序,神京大乱。
闻及此言,原就面皮痉挛,大为色变的路彪,瞳孔瞬间一缩道:
“林大医所言甚是,天花大疫,危害深远,不容轻视,自当溯源、截流,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身为宣靖帝的奶兄弟,路彪自是清楚的明白,
因那端坐大明宫的太上皇之故,与自己同吃一种奶水的宣靖帝,尚未掌控全部的帝皇权柄。
甚至于,宣靖帝日日都在为朝堂局势,国库余钱而发愁。
若大疫扩散,致使国度神京成为天花肆虐之地,自是大损国库银钱。
更为重要的是,若朝堂之上那因顾忌为官形象,从而未曾接种天花熟苗的衮衮诸公,因此沾染天花疫疾的话。
他们得疾死绝了还好,若是未曾死绝,且得知这林玄提出过防疫之法,自己却未曾依法施行,阻隔疫疾的话。
纵然有陛下护着自己,自己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念及如此,路彪那因闻及‘百姓’二字,从而打从心头滋生而出的慢待之心彻底消弭,神色急切的向锦衣卫指挥同知下令,令其带领宫中锦衣卫依尊林玄所言行事。
自己则是领着一列人马,朝着宣靖帝离去的方向大步行进。
锦衣卫虽拥有皇权特许之先斩后奏之权,然,如此特权之前提,自是得皇权允准。
路彪被林玄所描绘之景骇了一跳,自是脚下生风,加快了脚程。
不过片刻,路彪便追上了宣靖帝的龙辇。
瞧见路彪领人前来,方才自夏守忠口中得知,林玄乃林如海弟子的宣靖帝,眉头微微蹙起的瞧看向路彪言道:
“路彪,你不在攫芳殿襄助众医,来此作甚?!”
路彪不敢隐瞒,当即便倒豆子一般,将林玄所言之事,尽数同宣靖帝言说。
“陛下,某以为,林大医所言甚是,天花恶疫,绝非宫中爆发,既非宫中爆发,自是有贼子谋害皇子殿下,图谋乱我大乾京师。”
语落,面上满是憨厚之色的路彪,瞧看向宣靖帝言道:
“因而,彪特向陛下请令,允我锦衣卫按图索骥,严查攫芳殿同殿下有所接触之人,追溯天花疫疾源头,截断这疫疾扩散渠道!”
路彪此言落地,便面露恳求之色,一礼至地。
瞧看着路彪的脸色,宣靖帝扭过头瞧看了夏守忠一眼道:
“你有心了,不过守忠已然请令,朕也允了此事由东厂彻查。”
作为宣靖帝潜邸大伴儿的夏守忠,虽然同路彪统称为天子爪牙。
然,身为无根之人的夏守忠,相较路彪这个奶兄弟,更加明白自己这一身权势荣耀,尽皆源自宣靖帝。
思维不同,行事方式,自有迥异。
以这疫疾为例,路彪想的是如何给宣靖帝办好差事。
而夏守忠却基于如此,更深一层的想到,传染性如此酷烈的天花疫疾,竟然独有攫芳殿一殿爆发,绝不正常。
便在闻听宣靖帝夸赞林如海夫妻、弟子三人之后,向宣靖帝道出了自身的怀疑,而后请了彻查攫芳殿的差事。
不过,这夏守忠也清楚宣靖帝同路彪感情颇深,自不愿在这个时候,令宣靖帝认为自己不愿同路彪和平相处。
因而宣靖帝言辞方落,那额头青肿的夏守忠,瞧看了宣靖帝的面色之后,便忙不迭双膝跪下,连连叩首地道:
“陛下,审查为祸宫舍之人,虽应由东厂进行,然宫外诸事,却是理应由锦衣卫施行,奴婢思虑不周,还请陛下降罪。”
端坐九龙宝座至今大有长进的宣靖帝自知厂卫司职多有重叠,明白夏守忠此言,乃是不愿同路彪生隙。
因而,不肖夏守忠磕上几个头,宣靖帝便冲夏守忠摆了摆手,令其起身道:
“既然守忠如此言说,那么此事,便由厂卫合力,将那为祸宫闱,谋害皇子之人找出来,溯源天花疫疾。”
“臣、奴婢,尊令!”
宣靖帝此言出口,额头红肿的夏守忠与那面露狞色的路彪齐声开口:
“请陛下放心,臣定当以最快的速度,将那谋害皇子的恶徒找出来,截断疫疾之传播,将此天花大疫,消弭于萌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