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心中,对林玄之答复很是满意,这口上却是连连言道,并不算甚的大代价云云。
瞧看着此刻满意之意,直达眼底的贾敬,林玄很是期待,若是自己同贾敬至了北静王府,同那嫡子性命被自己所救的宛平县县令王正阳会面,得其感激之时,贾敬会露出何等表情?
‘情绪大起大伏,才能产出最为强烈,最为活跃的认知情绪来。’
一念至此,心中业已开始期待,届时贾敬会露出何等表情的林玄,却是禁不住眼瞳发亮的瞧看向贾敬心道:
‘想来,到了那时的话,贾敬却是应当会被我收割下一波,足以令我凝聚出一道蓝色词条的强烈认知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狼舅王仁现,王正阳拜谢救子恩
说话间,林玄只觉身形一曳,车把式勒马之音,紧随其后。
原是那北静郡王府业已抵达。
掀开门帘,头一样撞入林玄眼帘的便是那比之敕造荣国公府,更为硕大威武的石狮子。
石狮子后方,则是那面阔五间,启门三扇的北静郡王府正门。
三面朱红油漆漆面的大门之上,却是一面大匾,黑底烫金的匾上,以斗大金字大书【敕赐北静郡王府】。
除那依着《大乾会典》中,唯有亲王爵方能使用之五间面阔,及那朱红门漆外,更是如同亲王府一般,每门钉有金钉六十三枚。
“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这四大开国郡王,同我贾氏及一应开国公侯,合称为四王八公一十二侯。”
见林玄目光怪异的盯瞧着北静郡王府正门,丹毒拔除,心思灵彻的贾敬,便猜出林玄心中所想,遂启唇开口,为林玄解惑道:
“而开国四大郡王,惟北静王最为功高,不仅其子孙至今仍袭王爵。乃至当日太祖恩典,营造王侯府邸之时,更是降下恩典,特赐北静王以郡王之身,享亲王之仪。”
“因而,这敕赐北静郡王府,除却匾额之上仍以郡王为名外,余下一应建筑规格,皆等同亲王。”
言至于此,贾敬示意那门上金钉言道:
“因而这北静郡王府正门,方才开间有五,且每门之上镶金钉六十有三。”
说着那贾敬领着林玄下了车架,方才下车,林玄便瞧见,今日这北静王府府门外,格外的热闹,除贾府车架外,那标有同北静郡王,同属开国四郡王的东平、南安、西宁三大郡王家族徽印的车架。
三大郡王之后,则是镇国公牛家,理国公柳家,齐国公陈家、忠靖侯、平原侯蒋家、定城侯谢家等开国公侯伯子武勋勋爵之家徽印的车架、大小轿子。
大略一瞧,便有六十余家武勋业已抵达,若是算上尚未抵达的武勋之家,这遭北静王府文会,怕不是会来上百十家武勋。
而根据林玄所瞧看的资料,顺天府去岁县试,参与文武二试之人数为文试一千三,考过者两成有二,为两百八十六人;武举参考人数一千有一,考过者十之有三,为三百三十人。
‘也就是说,若每岁这顺天府武举,都有一百余家武勋向县试主考官讨要人情的话,怕不是这武举县试通过之武举子,小半数都为武勋子弟。’
心思微转,便将诸般讯息尽皆调出,互相验证的林玄,眉头微皱的心道:
‘贾敬亦言,文举人情相托之事,相较武举,更为酷烈,类比可得,文举县试之考过学子,大半都为私相授受。’
‘神京城中,天子脚下,都业已如此。可想而知,天高皇帝远之地,却是应当更为酷烈。’
念至如此,林玄却是禁不住发散思维的心道:
‘大乾朝方才建立百多载光阴,最底层的上升通道便被堵塞至此,若是长此以往的话,怕不是这大乾朝为普罗大众所开设的上升通道,都要被朝堂文武悉数占尽,彻底固化……’
林玄此念尚未及得落地,便被一道车轮滚动之音截断。
紧跟着,一道林玄稍显耳熟的声音,便自车架处猛然响起:
“敬大兄,你来北静王府怎滴不同小弟提前言说,若小弟提前知晓,却是应当同兄长结伴而……”
顺声瞧去,林玄先是瞧见了一架标有统制县伯王家徽印的马车,马车前方,则是那直鼻权腮,虎背熊腰,臂粗腿壮,看模样就知晓其脾性颇烈的王子腾。
王子腾身侧,则是一相貌同王熙凤有三分相似,然而那鹰钩一般的鼻梁,却为其增添几许狠辣,看年龄未满弱冠的男子。
瞧着贾敬的瞬间,那面相颇为火爆的王子腾,微微一愣,而后笑意浮现的向贾敬展现善意。
然而,尚未等林玄瞧看仔细,甚至那王子腾所展现之友善言辞,亦未道尽。
被贾敬领下车马的林玄,便听身侧脚步声响起,却是那贾敬好似根本未曾听闻王子腾之言般,无视了王子腾的善意,领着林玄径自步入了北静王府。
瞧看着贾敬与林玄的背影,王子腾面上笑意冻结,被尴尬与难堪所替代。
“他贾敬身上之丹毒,尚需要大师那丸药来清理,怎敢如此无视叔父?”
见王子腾面露尴尬之色,其身侧生有鹰钩鼻的男子,眼珠子一转,忙同仇敌忾的做出一副愤怒的模样,压低声音同王子腾言道:
“那贾敬如此不给叔父体面,且我王家业已同五家武勋达成一致,依着我的意思,叔父却是不应再同那贾氏虚与委蛇了。”
言至于此,那为王熙凤嫡亲兄长的王仁,却是机算心爆发的同王子腾建议言道:
“最好以那清理丹毒的丸药为筏,将我王家前些时日运之贾氏的银钱给要回来……”
这王仁乃王熙凤嫡亲兄长,素日里纨绔度日,几同贾珍无疑。
却因其为王家第四代中,少有的几个男丁,得王家资源倾斜。
今日王子腾领着王仁前来,一面是为了借北静王搭的台子,同那些业已同王家达成协议的武勋,共处一室,同坐一堂的商议,京营混战之中,当如何联手将贾赦第一个踢出局的同时,拉拢剩下的武勋。
第二个原因,便是为了替王仁要一个武举通过名额。
王子腾原以为,归还国库欠银,彻底倒向宣靖帝的贾氏,定不会前来北静王府参与文会。
谁曾想,这贾家人不仅仅来参会了。
并且,这来的还是得宣靖帝开恩后,不仅仅恢复了爵位,甚至业已入了礼部,担任礼部右侍郎的宁国公府顶梁柱,贾家宁荣二府中最令自己忌惮的贾敬。
王子腾本就知晓贾敬之能为,且这贾敬自出了都外玄真观归了贾氏后,更是虎毒食子的以自己亲生儿子之性命为筏,为贾氏硬生生的趟出了一条活路来。
确定这贾敬,非但未曾因为积年修道,从而心慈手软半分,反而更为心黑手狠之后,
本就甚为忌惮贾敬的王子腾,更是将贾敬视为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招惹之存在。
因而,王仁此言尚未及得落地,那王子腾便阴沉着脸扭头,盯着王仁的双眼呵斥道:
“闭嘴,就你这点城府、手段,也敢胆大妄为的谋算那贾敬?”
王子腾表示:依着那贾敬如今的脾性,在我王家同贾家暂时联手的情况之下,如此不给我王子腾体面,定然是知晓了我联络其他武勋之事。
那贾敬此刻本就在气头之上,这种境况之下,若是我真个依着王仁此言行事,怕不是那丹毒噬骨贾敬,就要豁出性命的同王家鱼死网破了。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同贾家相互联姻,同气连枝,扶持遮饰至今王子腾,自是知晓这百多年以来,一直都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之首的贾家,究竟有几多底蕴。
若是那心黑手狠到连亲生儿子,都毫不犹豫的视为弃子,用其性命为贾家续命的贾敬,真个拿出贾氏压箱底的底蕴同王家鱼死网破的话,
王家虽然不惧,却也不愿因此折损底蕴。
‘仁哥儿所言虽说稚嫩且偏驳,但有一点其所言不差。此时我王家却是不能在同贾家虚与委蛇了,必须加大注码的将剩下的武勋一并拉拢,聚拢九千兵卒,共伐贾赦!’
念着如此,心气儿颇高的王子腾训完王仁后,强自将心头火气压下,直勾勾的盯着贾敬的背影,牙关咬死,捏紧拳头的心道:
‘贾敬你且等着吧,待我王子腾联手众人,将贾赦踢出混战后,一战夺魁,摘取京营节度使桂冠,成为真正的一品大员。届时我王子腾有的是手段与闲暇,炮制你贾氏一族。’
且不说那训斥王仁的王子腾,心中是如何计算。
单说贾敬这边,领着林玄步入北静王府之后,贾敬便脚步放缓的同林玄言道:
“玄哥儿不好奇,我为何不理睬那王子腾嘛?”
丹毒拔除,心灵澄澈的贾敬,见自己不理睬王子腾之事做出,林玄却半句不曾发问,好似对此并不感兴趣一般。
贾敬这心中,却生出了几分好奇,毕竟,在贾敬眼中,林玄除却对扬名之事颇感兴趣外,也有着极强的好奇心。
依着常理来说,自己此举却是应当会引起林玄的兴趣才是。
除非,在方才那短短光阴内,林玄业已摸清了自己的想法。
毕竟,只有未知之事,才会令人心生好奇。
“敬公智慧超群,所言所行自有道理。”
贾敬此言落地,林玄便笑着回道:
“不过,若敬公令玄猜测的话,玄却是认为,敬公此举却是为了令那王子腾知晓,敬公业已知晓其背弃贾王联手之约,促使其付出更多代价的拉拢其他武勋,共同应对赦公。”
“赦公毕竟沉溺酒色,日日高乐了积年,若是想尽快建立权威的话,没有什么比之大混战中,以一敌九的击溃群敌更为便捷之事。除此之外,更是为了令王家押上更多的筹码,削弱王家的力量。”
言至于此,林玄抬眸看向贾敬言道:
“而依着王子腾同我对弈之刻所表现而出的脾性,只要不出意外,那王子腾却是应当会如敬公所愿。”
听闻林玄此言,贾敬眼眸微微一亮心道:
‘果然,玄哥儿之所以未曾好奇,却是因为业已猜出了我的想法。’
‘年不过八岁,便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我心思摸透。’
确定林玄猜出自己心中所学的刹那,思维澄澈的贾敬,却是禁不住心生感慨:
‘若是等玄哥彻底长成,却是不知玄哥儿这心思,又能深几何?’
“神医哥哥!”
就在贾敬满眸欣赏与感慨的瞧看着林玄,想要说些什么之刻。
突然,一道稚嫩之中,满是惊喜的声音响起,截断了贾敬此念。
顺声瞧去,却是一身量颇幼,衣着考究,面容之上,却留着诸多疤印的总角孩提,正满脸欣喜的朝林玄的方向小跑冲来。
那总角孩提的身后,还有一面色拘禁,手上留有老茧,指缝中却无甚泥垢的老妪相伴。
贾敬正思索这孩提身份之刻,那孩提便业已冲了过来,扑在了林玄的怀中,欢欣言道:
“神医哥哥,小石头好想你啊!”
这总角孩提正是那宛平县县令嫡子,曾在天花病人隔离区,得林玄诊治,方才转危为安的王磊。
被王磊扑在怀中的林玄尚未及得开口,便有一道沉稳儒雅之音响起:
“小磊莫要胡闹,父亲平日里是怎滴教导你的,做人要礼貌,见人要行礼。”
却见王磊奶奶的身后,一名身量七尺半,满脸儒雅,形貌颇伟的中年男子,迈着四方步,稳步行来。
望见那中年男子的瞬间,贾敬这眼眸便是微微一挑。
显然,贾敬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正是其此行前来,欲讨同其要人情的宛平县县令王正阳。
那王正阳言辞方落,业已扑在林玄怀中的小家伙便缩了缩脖子,自林玄怀中出来,有板有眼的朝着林玄行礼开口:
“王磊,见过神医哥哥,谢过神医哥哥的救命之恩。”
“莫谢了,莫谢了。”
小石头方才行礼,林玄便笑着言道:
“你这小家伙,不是早就已经谢过我了……”
“神医怎么能这么说,你救了小石头的性命,小石头这辈子都欠你一条命,不止小石头要谢你,他爹他娘,他外祖一家,还有我这个老婆子都要谢你!”
林玄这话还未曾落地,王磊的奶奶,那大半辈子都与泥土作伴,认死理的老妪却是不等林玄说完,便拉着儿子王正阳道:
“阳儿,这位就是为娘同你说的,救下小石头性命的神医。快随为娘谢过神医,若不是神医出手,怕不是小石头的性命都不保了啊!”
寡母泥土里讨生活,千辛万苦方才将其供成进士的王正阳,最为孝顺,且林玄着实是救了其独子性命。
因而,王正阳得闻老母此言,却是毫不犹豫的面向林玄执礼下拜言道:
“王正阳拜谢神医救活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