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80节

  朱允炆重新拿起代王的奏章,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代王,是十三叔,性格暴虐,在封地横行霸道、肆无忌惮,百姓有苦难言,皇爷爷对贪官污吏确实狠,但是对自己的儿子……

  朱允炆在心里冷哼一声,提起笔,准备批“不准”。

  笔刚要落下,他忽然停住了。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叫来旁边的中书舍人:“去查查,陛下之前有没有批过藩王申请增加岁禄的奏章?怎么处理的?找来给孤看看。”

  中书舍人应了一声,转身去查。不一会儿,抱来一摞旧档,翻了翻,说:“回殿下,洪武二十八年,代王也曾上奏请求增加岁禄。陛下批了‘准增二百石’。”

  朱允炆沉思了一会儿。

  二百石,不多不少,够打发代王,又不至于太铺张。他提起笔,在代王的奏章上批了几个字:“准增岁禄二百石。”

  批完了,他看了一遍,又看了看皇爷爷当年批的那份,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把奏章放到一边,拿起下一份。

  批了一上午奏章,朱允炆有些乏了。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太监端了茶进来,放在案上,小心翼翼地说:“殿下,魏国公府那边传话来了,说小郡主要成亲了。”

  朱允炆睁开眼睛。

  “成亲?”他的声音有点紧。

  太监低着头:“是。小郡主徐妙锦,明日与小方探花成亲。”

  朱允炆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面上却不动声色。

  “按常例,皇家该有什么礼仪?”

  太监说:“回殿下,按洪武二十六年定例,徐家小郡主是中山王之后。按常例,皇家可赐彩缎、银两、羊酒,以示恩宠。”

  朱允炆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

  “知道了。按常例办吧。”

  太监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朱允炆继续批奏折,他一定要成为皇爷爷那样勤政英明的皇帝。

  可是,一个字都没看下去。

  朱允炆心头烦躁,突然又抽出了代王的折子。

  “你那些叔叔,朕信得过。你也该信得过。”

  皇爷爷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响。

  “信得过?”

  朱允炆喃喃重复,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重新拿起代王的折子,看着自己批的“准增二百石”,觉得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二百石?他凭什么?

  朱允炆提起笔,划掉那行字,在旁边重新批了两个字:

  “不准。”

  批完了,他把笔重重地甩在砚台上。

  “可孤信不过。”

  朱批的两个大字,红艳艳、血淋淋。

第九十九章 大婚

  四月十二,宜祭祀、斋醮、裁衣、合帐、订盟、嫁娶、入宅、会亲友、祈福、求嗣、上梁。

  方敬站在方府正堂,身上穿着大红色婚服,头戴乌纱帽,腰束玉带。铜镜里映出的人影,眉目俊朗,面如冠玉。

  魏国公府今天也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徐妙锦坐在闺房中,凤冠霞帔,珠翠满头。

  风铃儿站在身后,帮她整理头饰,嘴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徐妙锦的脸微微泛红,轻声说:“行了行了,别念了。烦都烦死了”

  风铃儿嘻嘻一笑:“小姐,您今天特别好看,最近几天您都是红光满面!”

  徐妙锦翻了个白眼:

  什么嘛!

  最近每天跟着女官学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就算了,怎么还有……还有侍奉夫君的义务,有关床笫之事啊!

  女官拿着春宫画儿,对懵懂的小姑娘指指点点,徐妙锦脸上染的胭脂色似乎都褪不下去了……

  徐妙锦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心里有些恍惚。从今天起,她就是方家的人了。

  到了吉时,徐妙锦一袭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盖着缀着明珠玉环的红盖头来到了徐家祠堂,在父亲中山王徐达的灵位前虔诚下拜。

  风铃儿站在徐妙锦身边,轻轻扶着她的手,等拜好先父和徐家列祖列宗之后,门外传来了一串鞭炮声。

  “姑爷他们来了!”风铃儿惊喜道,然后赶快把小姐引回了闺房。

  方敬的迎亲队伍确实到了徐府门口。一时间,礼乐齐鸣,鞭炮阵阵。

  方敬下了马,整了整衣冠。徐辉祖亲自迎接,方敬跟着他往里走,身后是吹鼓手和抬轿子的仆人。

  徐府的正堂已经布置好了,香案上摆着香炉、蜡烛,供着天地牌位。徐妙锦的闺房在正堂后面,门关着,门上贴着一个大红“喜”字。

  方敬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按照古礼,新郎到女家迎亲,要行“奠雁”之礼。

  他从阿福手里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大雁,双手捧着,站在门口。赞礼官高喊:“新郎奠雁!”

  方敬捧着大雁,走进闺房。徐妙锦坐在床上,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方敬把大雁放在桌上,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礼。

  新郎以雁为贽,表示不夺节、不违时。

  风铃儿上前,把大雁收走。

  接下来是“催妆”。方敬站在门外,对着里面喊了一声:“请新娘上轿。”

  里面没动静。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方敬第三次开口:“请新娘上轿。”

  门终于开了。徐妙锦被风铃儿扶着,走了出来。

  新娘子很贴心,没让人起哄要新郎吟什么催妆诗,方敬有点遗憾,其实……准备了一首呢!

  方敬站在门口,看见徐妙锦款款走来,红盖头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他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正堂里,香案已经摆好了。方敬和徐妙锦摆了徐达的灵位,然后赞礼官高喊:

  “请新娘升舆!”

  风铃儿扶着徐妙锦,走出徐府大门,走上了花轿。

  方敬翻身上马,走在前面。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往方府的方向走去。一路上,百姓们围在路边看热闹,议论纷纷。

  方府那边,方晟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衣裳,笑得合不拢嘴。

  检验方老爷人脉的时刻到了,院子里摆了几十桌酒席,甚至还借了隔壁的两套宅子,都在院子里摆了席,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方敬算是朋友的也来了,作为三鼎甲之一,状元韩克忠、王恕自然人到礼到,让方敬颇为感动的是,家中算是清贫的蔡彧也来了,还送了一柄玉如意,估计花了他半年俸禄。

  李景隆出手也颇为不凡,本来方敬只当他送的是普通字画,还暗自扫兴,结果听说了作者是黄公望,顿时肃然起敬。

  这是传家宝级别的啊!

  湘王朱柏也送来前元著名的尼泊尔雕塑师阿尼哥流传下来的一座麒麟送子玉雕,这个本来很让方敬喜欢。不过,朱十二很客气,还另外搭了六枚他亲自炼制、耗尽珍贵药物的丹丸……

  谢了,回头还是给历阳县衙里养的大黄吃吧,那畜生上次吃完以后,附近母狗都遭了殃。

  此时,花轿已在方府正堂前稳稳落定。赞礼官高唱一声:“落轿——!”

  阿福赶忙上前,掀起轿帘。风铃儿伸手搀住徐妙锦,方敬则依照古礼,手持红绸一端,另一端递给徐妙锦。这便是“牵巾”,寓意二人从此相互牵绊,命运相连。

  正堂门口,早已设好了一道“传席”。地上用五条倒伏的麻袋铺垫,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喜堂。徐妙锦在风铃儿的搀扶下,双足轻踩麻袋,步步向前。待她走过一条,阿福便赶紧将最后一条麻袋捡起,再传到最前面。五条麻袋循环传递,是为“传席”,又曰“传袋”,取“代代相传”之美意。

  跨过门槛时,徐妙锦停了一下。门槛下,放着一副崭新的马鞍,鞍上还裹着红布。她微微抬起脚,稳稳地跨了过去。风铃儿在旁边轻声念叨:“跨马鞍,平平安安。”

  进了正堂,立刻有全福妇人端来铜盆,盆中盛着温水。方敬先伸手入盆,洗了洗,接过布巾擦干。徐妙锦跟着做了。两人洗手的水,分别取自不同的器皿——方敬用南边盆里的水,徐妙锦用北边盆里的水,各不相混,各有人伺候。这是沃盥礼。

  正堂边上,摆了一小桌饭菜,主食是黍和稷,几碟肉酱,还有一只烤熟的猪蹄。方敬和徐妙锦面对面坐着,各夹了一口菜,象征性地吃了。

  这叫“同牢”,意为从今日起,二人同席而食,同器而饮,合为一体。

  仪式一项一项进行,终于赞礼官高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朝着方晟和身边的空位拜了一拜。方晟眼眶红了,伸手擦了擦眼角。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互相拜了一拜。

  赞礼官高喊:“礼成!送入洞房!”

第一百章 洞房

  方敬牵着红绸,引着徐妙锦往房间里走。

  身后是宾客们的笑声和起哄声,

  洞房在后院,前两天徐府已经派人过来收拾过。房间布置得很精致,帐幔上绣着鸳鸯戏水;被褥是大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龙凤呈祥;妆奁上摆着铜镜、梳子、胭脂水粉,整整齐齐。桌上还燃着一对龙凤花烛。

  方敬牵着徐妙锦走到床边,让她坐下。风铃儿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酒、一把剪刀、一个小锦囊,一个小秤杆。

  坐帐、撒帐、合卺酒、结发礼,一整套礼节下来,众人纷纷轻笑着退下,房间里只剩下方敬和盖着盖头的徐妙锦。

  花烛静静地燃着,方敬走向床边,用秤杆轻轻挑起红盖头。

  盖头下的徐妙锦垂着眉眼,一张清水芙蓉般的脸,肤若凝脂,虽然扑了淡淡的脂粉,但是掩盖不住夺目的风采。

  此刻,方敬感觉徐妙锦是说不出的娇嫩可人。

  一双点漆般的眼眸这才缓缓抬起。

  “方郎不喜阿锦?”

  方敬一愣:“为何如此说?”

  徐妙锦咬咬嘴唇:“方郎看了妾半晌,一言不发。妾……惶恐。”

  方敬笑道:“我一个草包探花,能娶到你,真是不可思议。倒是你,也许以后背上个草包夫人的名号了。”

  徐妙锦眼睛亮晶晶地:“之前不说,方郎在历阳任职后,若还有人看不上你,那人才是真正的草包!想方郎上任不足半年,除刁吏,斩豪绅……”

  方敬打住:“停停停!洞房花烛夜,别说什么斩啊杀啊的了。”

  徐妙锦微微一笑:“那方郎想对我说什么?”

  方敬倒是真卡壳了,只能转移话题:“口渴没,刚才我喝这合卺酒甜丝丝的,我们一起再喝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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