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彻底出了宫门,叫做大三昧(身心自在)。
蔡彧揽着他的肩膀:“走,找个地方喝两杯!”
方敬摇摇头:“今晚有约了,改天。”
蔡彧一愣,但也没问,只好拱拱手,去找韩克忠约酒去了。
宫门外的角落里,方勇牵着一匹马,已经在等着了。
“公子。”方勇把缰绳递过来。
方敬接过缰绳,摸了摸马脖子。马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方敬笑了笑。
他翻身上马,动作比游街那天利索多了。
“走吧。”
马蹄声响起,沿着长安街,往城南的方向而去。
魏国公府。
马在魏国公府门口停下。
方敬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门子。
他整了整衣冠,拾级而上。
门子已经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正是上次来方府送帖的徐忠。
“方公子,请随我来。”
方敬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几道门,绕过一面影壁,正厅门口站着一个人,面容俊朗,气度沉稳,穿着一身家常的道袍,负手而立。看见方敬,他微微笑了笑。
“敬之,又见面了。”
方敬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魏国公,上次不知道国公身份,失礼了。”
徐辉祖摆摆手:“不必多礼,请。”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正厅。
两人落座。仆人上来奉茶,又悄悄退下。
“敬之,今日去翰林院当值,可还顺利?”
“多谢国公挂念。一切安好。”
徐辉祖点点头。
两人寒暄一阵,方敬感觉很不自在,不如跟李景隆相处时候那么轻松
徐辉祖明显是那种心思深沉之人,哪怕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不带任何温度。
方敬哪怕是社牛,面对他也有点难受,所以心想着赶快吃晚饭走人,反正今晚的目的就是让别人知道他到魏国公府来吃饭。
“敬之贤弟,今日除了贤弟,还有一位客人。”
方敬愣了一下:“哦?”
“等会儿就到。”
方敬心里好奇,但只点点头,继续喝茶。
又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
方敬回头一看,李景隆大步流星走进来,一身锦袍,满面红光。看见方敬,他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板起脸。
“敬之!”
方敬连忙站起来:“曹国公。”
“敬之,你不够意思啊!”
“我请你几次?你就来了一次!结果你主动来魏国公府!怎么,他徐家的饭比我李家的香?”
徐辉祖在旁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方敬:“……”
好在李景隆也不是真心埋怨,说了几句以后,就闭口不聊,转头对徐辉祖说:“大哥,快上菜吧,三哥呢?怎么不来?”
“增寿今天在都督府当值,我们先吃吧。”
三人重新落座。仆人们很快上好菜。
李景隆端起酒杯,看着方敬。
“敬之,你那个笑话,我跟好几个人说了。”
方敬一愣:“哪个?”
“就是那个秀才和肉的。”李景隆说,“我说给他们听,结果没一个人笑。”
“没笑?”
“没笑。”李景隆一脸郁闷,“还说这笑话莫名其妙,听不懂。”
徐辉祖来了兴趣,道:“什么笑话?”
于是,李景隆绘声绘色讲完,期待地看着徐辉祖。
徐辉祖:“然后呢?”
李景隆扫兴地甩甩手:“算了算了,吃饭!”
几个人喝酒吃饭,气氛稍微热络了一点,徐辉祖似乎随口说道:
“敬之,你对朝堂的事怎么看?”
方敬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些南人北人的事。你觉得接下来会怎么样?”
“国公,朝堂之事,我不敢妄议。陛下圣明,自有决断。我等唯有尽心竭力,报效朝廷。”
徐辉祖心中郁闷:你这时候唱什么高调啊?
见他还要再问,方敬怕他没完没了,主动开口转移话题:
“两位国公,我作诗一首,如何?”
李景隆眼睛一亮:“诗?好啊好啊!”
徐辉祖却微微挑了挑眉。
他自然清楚方敬的水平。
草包探花,殿试卷子满篇大白话,这种人,会作诗?
李景隆兴奋道:“大哥,你不知道,敬之不愧是探花,文采风流啊!上次做了一首诗,我来说给你听啊!”
他清了一下嗓子:“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好诗好诗!”徐辉祖文化也不太高,但是对这些又不像李景隆那么感兴趣,敷衍地夸奖以后,“请敬之作诗吧!”
方敬站起身来,朗声念道:
“商鞅知马力,比干见人心。
王勃浮绿水,屈原拨清波。
李渊无大儿,二凤无长兄。
子推依山尽,赵昺入海流。
萧妃新醅酒,纣王小火炉。
左伯天欲雪,李煜一杯无。
孙膑脚扑朔,左丘眼迷离。
赵政绕柱走,安辨太史是雌雄。”
方敬念完,长出一口气。
屋里一片寂静。
李景隆和徐辉祖都半天没反应过来。
额,这是不是太地狱了?古人接受不了?
就在这时——
“噗嗤。”
一声轻笑,从屏风后面传来。
第三十一章 婢女阿锦
方敬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屏风那看了一眼。
徐辉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敬之贤弟,尝尝这个。”
方敬也没在意,只道是徐家的丫鬟,于是收回目光,看向桌上的菜。
徐辉祖指着中间一个白瓷盘,里面摆着几块金黄色的豆腐,浇着红亮的汤汁,看着就很有食欲。
“这是凤阳酿豆腐,家父生前,最爱吃这道菜。”
方敬心里一动。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
豆腐外酥里嫩,汤汁咸鲜中带着一点甜,确实好吃。
“家父当年跟着陛下起兵,那时候没什么吃的,能有一块豆腐,就是天大的享受。后来天下定了,家父每次想念旧时,就让厨子做这道菜。”
李景隆在旁边也夹了一块:“中山王是真念旧。我爹也念旧,但他念的是打胜仗的时候,中山王念的是吃苦的时候。”
方敬顺着话头往下接。
“陛下布衣出身,天授智勇,统一华夏。中山王、祁阳王(李文忠),对,还有开平王(常遇春),当年跟随陛下,那是真不容易。都是用兵如神,功勋卓著,不逊卫霍。”
徐辉祖和李景隆这样的话听得多了,但还是举起酒杯,跟方敬碰了一下。
“说起来,中山王和陛下是同乡,不知道现在这中都如何情况?国公是否经常回去看看?”方敬状若无意问道。
徐辉祖摇摇头,叹道:“可惜……我虽是濠州人,但是却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方敬诧异:“哦?金陵和那边离得不远吧?国公怎么没去过?”
“其实是家父……一直不愿意回去。我也很奇怪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