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
“爹,‘朱棣’就是燕王。”方敬忍不住小声提醒。
“哎呀,是殿下啊,不敢当不敢当,我也没做啥,就看到莫名其妙门打开了,啊哈哈哈哈……”
朱棣微微一笑,倒是毫不介意,就在这时候,一骑快马从城里冲出来,马上的探子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报——!”
“讲。”
“殿下,铁铉……铁铉死了。”
朱棣眉头一皱:“怎么死的?在哪儿?”
“在布政使司衙门后堂。城破时,他见西门被百姓打开,知大势已去,拔剑自刎了。”
朱棣冷笑道:“倒是便宜这个老匹夫了,死的太轻巧了。走,带我过去瞧瞧!”
布政使司衙门后堂,已经让燕军兵士围起来了。
朱棣下马,大步走进去。方敬扶着方晟跟在后面,张玉、朱能等将领也紧随其后。
正堂里有一排牌位,还倒着一具尸体。
铁铉。
他穿着二品文官的绯色公服,戴乌纱帽,面朝牌位,伏地而跪。右手还握着剑柄,剑身横在身前。
他是跪着自刎的。
朱棣往牌位上一看,上面写着,大明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之灵位。
朱棣面色一凛,随即撩袍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后,朱棣感慨不已:“没想到……没想到这铁铉,竟如此……如此爱戴我父皇。”
朱棣转身对张玉道:“铁铉虽是逆臣,但对太祖一片忠心,可彰可表。传令厚葬,立碑记其事,让后人知道,我大明还有这样的忠烈之臣。”
“是。”张玉躬身应下。
朱棣再度转身看向牌位。
嗯?不对!
怎么这一排都是太祖灵位?
再爱戴太祖,也不是这样啊?
“这是什么情况?”朱棣疑惑问道。
方敬倒是知道,这可是靖难那么多战役中,让朱老四最吃瘪的阴招啊。
一个文吏哆哆嗦嗦开口了:
“殿、殿下……铁布政准备把这些牌位都挂在城门上,这样您的大军就不敢用火器攻打,也不敢强行破城了……”
朱棣:“???”
朱棣一阵暴怒。
好你个铁铉。
好你个铁铉!
本来都准备去干活的张玉停下脚步:“那个……殿下,还厚葬吗?”
“厚葬?”朱棣咬牙切齿,“厚葬个屁!把这老贼的尸首拖出去,孤要亲自鞭尸!”
“是、是!”张玉赶紧应下。
方敬上前道:“殿下息怒。铁铉已死,何必跟一个死人计较……”
朱棣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失态。
不能在全军面前失态。
他是燕王,是主帅,是天家贵胄。跟一个死人较劲,掉价。
“罢了。敬之说得对,拖乱葬岗去吧,草草埋了吧。此事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后堂,再不看铁铉的尸体一眼。
众人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方敬扶着父亲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后堂。铁铉的尸体还伏在那里。
方敬轻轻叹了口气。
“铁布政……何苦呢……”
接下来的三天,济南城慢慢平静。
燕军接管了全城防务,四门换上了燕字旗。张玉办事利索,清点府库,整编降兵,安抚百姓,样样有条不紊。城里的粮荒暂时缓解了,燕军从德州运来了一批军粮,虽然不多,但勉强能让全城人喝上稀粥。
方府的地窖彻底空了。
焦兰舟拄着拐杖,看着空空如也的地窖,长长舒了口气。
“空了也好,空了踏实。”
方晟闻言笑道:“怎么,心疼了?”
“不心疼。”焦兰舟摇头,“这粮食,救了多少条命,值了。就是老爷,您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干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
“下次?”方晟苦笑,“还有下次?这一回就够我折寿十年了。”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方敬走了进来。
焦兰舟上前拜见后,一瘸一拐离开了,给爷俩单独交流的空间。
“敬儿来了啊。今儿不忙?”
“忙完了。城防都交接清楚了,降兵也整编好了,殿下说,明天就班师回德州。”
“这么快?”
“济南已下,留下张玉将军镇守就够了。殿下要回德州,筹划下一步。”
方敬想了想,说道:“爹,这次儿子险些酿下大错,您看,你要不到北平去?那里比较安全。”
方晟摆摆手:“我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干嘛?在济南我多乐呵。”
方敬认真道:“眼下天下大乱,今天济南也许在殿下手里,但是明天就说不好了,到时候朝廷万一攻下济南,您可就麻烦了。”
方晟看着儿子,忽然问:“敬儿,这仗……还得打多久?”
方敬摇摇头:“不知道。济南是拿下了,可朝廷还有百万大军,还有长江天险,还有南京城……路还长着呢。”
原本要四年,现在……
历史,此刻已经发生了巨变。
“那你……”方晟欲言又止。
“爹,儿子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走到底。殿下是明主,跟着他,儿子不后悔。就是您……”
“你选燕王,爹支持你。行,什么时候到北平去,你通知我。”
……
第二天一早,燕军开拔。
朱棣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济南百姓夹道相送,虽然人不多,毕竟刚经历战乱,但也算给了面子。
大军走了三天,到了德州地界。
这一路走得顺利。济南一下,山东境内再无可战之兵,沿途州县望风而降,粮草补给源源不断送来。
“殿下看来心情甚好。”方敬看朱棣在马上的神情,笑着说道。
“能不好吗?”朱棣扬鞭指向远方,“济南一下,山东全境尽在掌握。往南,可直扑徐州、淮安;往西,可威逼河南。朝廷现在,怕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全赖殿下神武。”众将齐声道。
朱棣哈哈大笑,正要说什么,忽然前方队伍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朱棣皱眉。
一骑探马飞奔回来,滚鞍下马:“报殿下!前方有个书生拦路,说要见殿下!”
“书生?”朱棣一愣,“带过来。”
“是!”
不多时,探马领着一个年轻人过来。那人二十出头年纪,他走到朱棣马前,不卑不亢,拱手长揖:
“学生纪纲,青州府生员,拜见燕王殿下。”
声音清朗,举止从容。
朱棣上下打量他,问道:“你来找孤,何事?”
纪纲抬起头:“天子年幼,受奸臣蛊惑,削藩虐叔,骨肉相残,此其一不道;苛捐杂税,民不聊生,此其二不道;任用庸才,排挤贤良,此其三不道。有此三不道,天下苦之久矣。今殿下顺天应人,起兵靖难,正是解民倒悬,拨乱反正。学生不才,愿附骥尾,效犬马之劳,助殿下成不世之功!”
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条理分明。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一个读书人,不怕我兵败,连累你满门抄斩?”
纪纲笃定道:“殿下必不会败。”
朱棣笑了。
“就算你要投靠孤,但你有何本领,值得孤收留你?”
纪纲略一沉吟,道:“济南已下,山东已定,殿下大军下一步,无非就是该攻徐州,还是取河南。学生斗胆揣测,殿下心中已有定计——先取徐州,控淮泗,断朝廷漕运,困死金陵。”
朱棣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盯着纪纲,看了很久。
“你真要跟着孤?”
“学生愿为殿下尽忠!”
朱棣哈哈一笑,扭头对方敬说:“敬之,你看如何?”
方敬皮笑肉不笑:“殿下起兵,更应该广收士子之心,今有贤才来投,理当作用。”
未来的锦衣卫指挥使,特务头子到位了。
朱棣点头,又看向纪纲:“你不错。做孤帐下亲兵,为孤牵马坠蹬吧!”
纪纲愕然,有点失望,但是转念一想,大喜道:“谢殿下!”
第二百零六章 朝廷的反应
金陵城的七月,热得能要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