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08节

  殿内安静。

  “既然诸卿无事,方敬!”朱允炆点名。

  方敬走了出来。

  “臣在”

  朱允炆看着他。

  “方卿腰带为何为素?”

  “臣为悼念故友!”

  朱允炆咬咬牙,恨自己为什么挑这个头,但是不能这么让他胡搅蛮缠下去,得主动引导话题。

  “卿在大同辛苦,劳苦功高,具体过程,可在朝堂上跟诸卿言明。”

  方敬摇摇头:“陛下,臣在大同些许功劳,邸报上阐述的很清楚,不值一提,臣今日是想问陛下。”

  方敬抬起头。

  “湘王何罪?”

  殿内鸦雀无声。

  然后,殿内像炸开了锅。

  “放肆!”

  “大胆方敬!湘戾王乃朝廷定罪之人,你竟敢妄议!”

  “这是大不敬!”

  几个御史同时站了出来,七嘴八舌地弹劾。方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允炆摆了摆手。

  殿内安静下来。

  “方敬。湘王私印宝钞,滥杀无辜,僭越规制,畏罪自戕。朝廷已定其罪,赐谥为‘戾’。你为罪王挂孝,可知罪?”

  方敬看着朱允炆。

  “陛下,臣不知。”

  “臣在大同审过郭福。郭福是代王府的管事,强占民田、侵吞公银、殴伤人命、行贿压案。臣查了两个月,把证据查实了,报到朝廷。这件事,邸报上也写过。”

  方敬抬起头,看着朱允炆。

  “陛下,臣想问的是——湘王的罪证,邸报上为什么没写?”

  殿内安静了。

  方敬继续说:“代王的案子,臣办的。每一桩罪,鱼鳞册、账册、供状、人证物证,清清楚楚。邸报上写得明明白白,天下人都能看到。可湘王的案子呢?邸报上只有六个字——‘湘王畏罪自戕’。什么罪?邸报上没写。怎么查的?邸报上没写。谁查的?邸报上没写。”

  “陛下让臣去大同查代王,臣查了。查出来的罪证,臣一条一条列出来,一条一条报上去。臣不怕得罪人,因为臣知道,只要证据确凿,天下人自然会信服。”

  “可湘王的案子,臣看不到证据。臣只看到了六个字。”

  “所以臣想问陛下,湘王何罪?”

  朱允炆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方敬,气得发抖。

  “方敬!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方敬跪了下去。

  “臣不敢。”

  “臣只是想知道,臣的朋友,到底犯了什么罪。如果他有罪,臣认。臣亲手办的代王案,臣知道什么是铁证如山。可湘王的案子,臣看不到证据。”

  “大胆方敬!湘王有没有罪,朝廷自有定论。你一个五品按察佥事,有什么资格问陛下‘湘王何罪’?”黄子澄跳了出来。

  方敬根本不理会黄子澄,继续说道:

  “陛下要治臣的罪,臣不敢辩。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殿内顿时沸腾了。

  “陛下!方敬狂悖无礼,当廷顶撞,罪不可赦!”

  “臣弹劾方敬大不敬!按律当斩!”

  “方敬为罪王张目,目无君上,此风不可长!”

  一个接一个,御史们全站出来了。

  高巽志站在他不远处,看着方敬,叹了口气。

  “陛下。臣高巽志,有本奏。方敬狂悖,言语失当,确有罪。如此蔑视君上,臣请重杖三十!”

  方孝孺也走了出来。

  “臣方孝孺,附议。”

  方敬自然知道两人是在救他,他笑了一下。

  “高学士。方侍讲。”

  两个人没有回头。

  “多谢二位。”

  “不过,在下不需要求情。陛下,臣有一物,想请陛下过目。”

  朱允炆看着他。

  “什么东西?”

  方敬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双手捧过头顶。

  “先帝御笔。”

  这四个字一出口,殿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朱允炆的脸色变了。

  太监走过来,从方敬手中接过那卷纸,呈到御案前。朱允炆展开,看了一眼。

  三个大字——

  竹苞堂。

  “方敬。”朱允炆道,“这是什么?”

  “回陛下。洪武三十年秋,先帝驾临臣家,与家父相谈甚欢。先帝见臣书房名曰‘竹苞堂’,抚掌大笑,遂提笔亲题此三字,赐予微臣。”

  “先帝当时笑什么,臣愚钝,现在方才明白。‘竹苞’二字拆开,是‘个个草包’。先帝是在笑臣,也是在笑臣父。后来臣以此笔,刻下牌匾,以此自省。”

  “臣本就是个草包,不学无术,蒙先帝不弃,忝居探花,陛下若觉臣有罪,臣不敢辩。臣只求一事。”

  “臣死之后,请以此匾为臣棺盖。臣生为大明之臣,死亦不敢忘先帝知遇之恩。有先帝御笔相伴,臣九泉之下,亦可瞑目。”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朝野震动(4k)

  方敬心情极佳。

  说实话,他吃准了朱允炆的性格。

  这个皇帝,又想当,又想立。想削藩,又不想背骂名。想杀方敬,又怕落下“杀害先帝钦点探花”的口实。

  仁君嘛,好拿捏!

  这种人最好对付。

  让他当不成,但还必须立起来。

  当方敬拿出朱元璋御笔的那一刻,他就至少有九成把握自己死不了。

  剩下的那一成……

  不还有老丈人在天护佑吗?朱允炆想杀徐家的女婿,总得掂量掂量。

  再说了,还有大孙子呢。

  所以,方敬现在一点都不害怕。

  就算在诏狱里,他也不害怕。

  方敬躺在稻草堆上,背靠着墙,闭目养神。

  牢房不大,一丈见方。墙角铺着一层稻草,稻草上有一床薄被,被子上有几个可疑的污渍。墙上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线天光。地上有一个木桶。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字。

  方敬凑近了看。光线太暗,看不清。他伸手摸了摸,是刻上去的。

  “洪武三十年,陈?……”

  后面的字被磨掉了。

  哎呀,前辈哥……你也住这里了啊?

  方敬伸出手,在旁边也刻了起来。

  “方敬之到此一游”。

  刻完了,他看了看,觉得不满意。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环境一般,服务待提高。”

  ……

  正心殿。

  朱允炆站在御案前,面色涨红。

  地上全是碎瓷片。

  一个茶盏、两个花瓶、一方端砚。还有一摞奏章。

  能砸的都砸了。

  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刚才陛下回来的时候,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太监们伺候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陛下气成这样。

  朱允炆的手还在抖。

  “朕要杀了他!”

  “朕要杀了他!”

  他非常后悔。

  在朝堂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拉出去——”

  后面的“斩了”两个字已经到了嗓子眼。

  然后他看见了那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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