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草包探花 第107节

  徐妙锦也笑了:“当时我觉得,这个人真没出息。可后来我想了想,郎君说的是真话。你从来没想过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郎君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可你没能安稳。”

  方敬没说话。

  “郎君,我嫁给你的时候,大哥问我,你真的愿意吗?我说,我愿意。不是因为陛下赐婚,不是因为徐家需要这门亲事。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人。”

  “阿锦,我……”

  徐妙锦摇摇头。

  “别说了。你去吧。我和青鸢去大哥那儿住。爹回济南。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方敬无语:“不是,别说我是好人行吗?”

  “啊?”

  腊月初六。

  天还没亮,方府大门敞开,所有来往的人都会看见,院前就设了一张香案。香案上摆着一块灵位。

  灵位上写着:大明湘王讳柏之灵位。

  门口铺了一地的白布。从门槛一直铺到台阶下面,足有三丈长。白布两侧,摆满了纸扎的白花。

  方敬站在灵位前,一身素服。

  每一个来往的人都看到,都会好奇地向里面看看,但是很快就会被吓走,怕被别人认为自己也进去祭拜了。

  “这是……草包探花吗?”

  “是啊!不过说他是草包也有点过分了,听说很有能力呢,到底是先帝啊,看人是没话说。”

  “他在祭谁?”

  “湘王!灵位上写的是湘王!”

  “湘王?就是那个……”

  人群里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有人踮着脚往里看,又不敢看太久,看一眼就缩回去。

  边文进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他是工部文思院营缮所最普通的一个画师。

  边文进犹豫半天,下定了决心,走进了方府,也没有和方敬打招呼,而是郑重地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然后虔诚跪拜。

  湘王还未就藩的时候就与他认识,一直欣赏他的才华,经常互通书信。

  方敬侧身避开,等边文进祭拜完以后才致谢道:“多谢阁下,不知道阁下是?”

  边文进躬身道:“下官工部边文进,字景昭。”

  ……

  “他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正心殿,朱允炆把奏章摔在御案上。

  太监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在府门口设灵位。湘王的灵位。他这是给谁看?给朕看?”

  “边文进去了。工部的一个画师,去祭拜了。其他人呢?有没有其他人?”

  太监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锦衣卫报,还有几个低级官员……”

  朱允炆冷笑了一声。

  “好!好!好!好一个方敬之!”

  朱允炆坐回御案后面,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朝野间的议论他都知道。这让他很挫败。他非常在乎天下人怎么看他,史书将来怎么写他。

  皇爷爷杀了那么多人,但天下人提起洪武皇帝,说的是“洪武之治”,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没有人说朱元璋滥杀无辜。因为那些事,都是胡惟庸做的,是蓝玉做的,是锦衣卫做的。陛下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呢?周王是他下旨削的。湘王是他派罗尚贤去查的。代王是他派方敬去办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亲手做的。天下人都知道是陛下做的。

  他当了皇帝,反而没有以前当皇太孙时自在了。那时候他坐在皇爷爷身边,听皇爷爷骂人,心里想的是等我当了皇帝一定比皇爷爷宽仁。现在他真的当了皇帝,发现宽仁比杀人难得多。

  他想削藩,但不想被人说残害宗亲。他想收权,但不想被人说刻薄寡恩。他想做仁君,但仁君的名声不是那么容易得来的

  现在方敬又在府门口设了湘王的灵位。方敬是他派去大同的。方敬查代王,是他下的旨。方敬把代王削了,是他批的。方敬是他的人。

  可方敬现在设了湘王的灵位。

  什么意思?

  是告诉天下人,查代王是奉旨,但我方敬心里是向着湘王的?是告诉藩王们,削藩是陛下的意思,我方敬只是奉命行事,你们别恨我?

  朱允炆越想越气。

  “陛下。”

  一个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朱允炆抬起头。黄子澄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先给朱允炆行了个礼。

  “臣黄子澄,叩见陛下。”

  “黄师平身。”

  黄子澄直起身,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太监,又看了看朱允炆的脸色。

  “陛下可是为方敬设灵祭拜湘王之事烦忧?”

  朱允炆把锦衣卫的密报递给他。

  “黄师自己看。”

  黄子澄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冷笑道:

  “陛下,方敬这是在自保而已。”

第一百三十七章 臣请以御笔为棺

  朱允炆看着他。

  “自保?”

  黄子澄把密报放在御案上。

  “陛下想想。湘王自焚,周王流放,代王削爵。半年之内,三王尽去。天下人怎么看?藩王们怎么看?方敬是代王一案的主审,在藩王眼里,他和罗尚贤一样,是削藩的刀。”

  “罗尚贤现在是什么处境?湘王自焚之后,罗尚贤虽然升了官,但藩王们视他如仇雠。”

  朱允炆冷哼一声。

  “他怕了?”

  黄子澄点点头。

  “他怕了。方敬回金陵之后,一定听说了这些议论。他知道自己已经成了藩王的眼中钉。所以他要撇清。”

  朱允炆忽然厌恶地想,撇清。你把坏事都推给我,你自己撇清了。

  “他在府门口设湘王的灵位,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祭拜湘王。这是在告诉藩王们——我方敬不是削藩的急先锋,我心里是向着湘王的。查代王是奉旨行事,不得已而为之。”

  朱允炆问:“他这么做,就不怕朕治他的罪?”

  黄子澄摇了摇头。

  “陛下,方敬这个人,沽名钓誉之徒罢了。他在历阳养鸭子,百姓送他万民伞,他收了。他在大同审郭福,石家堡百姓喊他方青天,他应了。现在他回金陵,第一件事不是来谢恩,而是在家门口设灵位祭拜湘王。陛下想想,他祭拜湘王,是做给谁看的?”

  朱允炆想了想。

  “藩王?”

  黄子澄点点头。

  “不只是藩王。是天下人。方敬知道,湘王自焚之后,天下人都在同情湘王。他这个时候设灵祭拜,就是把自己放在天下人同情的那一边。”

  朱允炆越听越怒。

  “黄师,你说朕该怎么办?”

  “陛下,明天方敬上朝。他设灵祭拜湘王的事,朝中已经传遍了。明天早朝,陛下可以当众问他代王的案子。代王是他办的铁案,罪证确凿,他不敢翻。陛下问他,他就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代王的罪状再复述一遍。”

  “他设灵祭拜湘王,是做给藩王看的。但陛下让他复述代王的罪状,他就得亲口把削藩的证据再念一遍。藩王们听了,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方敬果然还是陛下的人。”

  朱允炆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呢?”

  黄子澄笑了笑。

  “然后,陛下该赏他赏他,该升他升他。接下来削藩,还交给他,那时候,他还能抗旨不成?若抗旨,正好治他!”

  朱允炆听完,脸上的怒色渐渐消了,竟然笑了一下。

  “黄师,你说得对。他想撇清,朕就让他撇不清。他想自保,朕就让他保不住。”

  ……

  天还没亮,方敬就起来了。

  青鸢已经不在府里了。昨天下午,她和徐妙锦一起去了魏国公府。

  嗯,自己穿衣服吧。

  方敬一个人站在铜镜前。他穿着一身官服,补子上绣着白鹇,展翅欲飞。乌纱帽端端正正地戴在头上,帽翅微微颤动。

  然后他拿起那条白色腰带。

  不是什么名贵的料子,就是最普通的素白棉布,方敬系好腰带,对着铜镜看了看。

  还行。

  ……

  马车在奉天门外停下。方敬下了车,整了整衣冠。

  门口的侍卫看见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腰间的白色腰带上。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方敬从他们面前走过。

  奉天门内,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官员。

  所有人都在看他腰间的白色腰带。

  钟鼓响了。

  百官整肃,鱼贯入殿。

  方敬走进奉天殿的时候,殿内已经站满了人。文官在左,武官在右,整整齐齐。他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白色腰带在青色的官服中间,非常显眼。

  朱允炆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内,在方敬身上停了一下。

  “诸卿有事奏来,无事退朝。”

首节 上一节 107/22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