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1节

  此话一出,辛缜瞪大了眼睛,急道:“叔父,侄儿岂敢有这等想法!侄儿……”

  韩琦见辛缜着急,便放下茶盏,笑道:“行了,不逗你了。叔叫你来,不是要骂你。”

  韩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又有几分复杂,缓缓道:“你这小子,小小年纪,倒是把人心琢磨得透彻。

  你跟任福他们每一个人所讲的话,都摸准了他们的性格,也算是做到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了。

  任福那老倔驴,你跟他说他是压舱石,能拉狄青一把,他这辈子最好面子,最吃的就是这一套。

  朱观那莽夫,你跟他说他能当先锋、能立功,此人打了这么多年仗,最在意的就是功劳簿上有没有他的名字。

  葛怀敏那个宗室,你跟他说指挥权是累活、打赢了应该,输了是他的责任,这人最怕的就是沾上麻烦,偏偏又最放不下身份。

  所以,你这么劝说下来,几乎每一个人听着心里都十分舒服,这也是十分难得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感慨。

  “你比叔厉害,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读书考科举,在琢磨怎么把文章写得漂亮,你已经在琢磨怎么平衡人心、怎么分配利益、怎么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没有被亏待,实在是难得。”

  辛缜听着,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几句谦逊的话。

  然而韩琦却忽然话锋一转,嗤笑道:““不过,你若以为今日这事全是你自己的本事,那以后可是要吃大亏的!”

  辛缜一愣。

  韩琦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辛缜道:“任福他们这些老油条今日给了你这么大的面子,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的劝说,还有你之前对他们的恩惠吧?”

  辛缜张了张嘴,随后苦笑道:“还请叔父指点。”

  韩琦呵呵一笑,对辛缜的态度还算是满意,道:“他们肯听你的,是因为你站在叔身边。

  他们以为你是代叔传话,以为你的意思就是叔的意思。

  若今日不是在我帐下,若今日不是我坐在这主位上,你试试看?

  任福能正眼看你一眼都算你走运!”

  辛缜感觉脸上发烧。

  果然,穿越者自以为是的毛病终究还是没有避免么。

  韩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任福那老东西心里怎么想的吗?

  他打了几十年仗,战功赫赫,资历比本官都深。

  他凭什么服狄青?凭狄青脸上那几行刺字?凭狄青那五百人马?他心里一万个不服!”

  “可他今日为什么忍了?因为本官在这坐着!

  因为他知道,本官要提拔狄青,本官要让狄青打这一仗!

  他可以不卖狄青的面子,但他不能不给本官面子!”

  韩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辛缜心上。

  “朱观呢?他为什么那么痛快地答应当先锋?你以为真是因为你说了那句‘狄青夸你勇猛’?

  他是莽夫,但不是傻子!傻子不可能坐到这个位子!

  他知道本官要用狄青,他知道跟着狄青打能立功,他知道本官不会亏待他!

  你那些话,不过是给他递了个台阶下!”

  “葛怀敏就更不用说了。他最在意的是身份体面,最怕的是惹麻烦。

  你跟他说指挥权是累活,他听了当然舒服。

  可若不是本官今日坐在这里,若是换了个镇不住场子的主帅,你看他会不会跳起来争权?”

  辛缜低下头。

  韩琦看着他,语气忽然缓了下来,话语中带了笑意,道:“本官说你这些做得不错,是夸你能想到这一层。

  你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少年郎,虽然借了叔的权势,但能够做到这些,已经是世间罕见的人中龙凤了。”

  叔今日说你,是为了提醒你,若没有叔在你身后撑腰,你不要这种手段撬动人心,因为很可能败得很惨!”

  辛缜抬起头,看着韩琦那双深邃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有羞愧,有感激,也有一丝明悟。

  “是,侄儿谨记叔父教诲!若非叔父提醒,以后可能还真的要栽大跟头的!”辛缜十分恳切与韩琦致谢。

  韩琦看到辛缜明悟,顿时十分满意。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今日这番话当然是提点,但若是遇到了一些愚笨的,不仅不会有感恩之心,甚至还要跟自己生气,认为自己吹毛求疵。

  说到底,还是孺子可教。

  韩琦心中这般想道,手上摆了摆,道:“去吧去吧,估计狄汉臣等着你呢。

  此人是个人才,你好好笼络住他,等以后你进了朝堂,有这么一个人可以用,对你立足朝堂有大好处。”

  辛缜的连忙应了一声,逃也似的出了后堂。

  后堂里,韩琦独自坐着,望着门口的方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沉吟了一下,朝外面喊了一声,道:“给本官热壶酒,准备点下酒菜,请田判官过来。”

  发掘了辛缜这样的一个年轻人,他心中毕竟还是高兴。

第二十五章狄将军,请多指教!

  辛缜逃一般出了韩琦书房,走到拐弯处,脚步却是安稳了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整个人都稳了下来,甚至露出微笑。

  其实刚刚在韩琦房里的那种局促,不过是他装出来的罢了。

  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样子,可以聪慧,但不能妖孽到令人惧怕。

  韩琦所说的那些,他何尝不懂,实际上,他就是要借韩琦的权势,把狄青扶上马。

  这一场大仗至关重要,无论是对大宋,还是对韩琦,还是对他自己,都重要无比,不容失败!

  所以,无论是什么手段,他都要用上。

  现在他要做的便是让狄青能发挥他的全部能力,而不是被任福等人掣肘。

  实际上即便是这样,也不能保证就一定可以打败李元昊。

  如今的狄青不过是刚刚崭露头角而已,能力到底如何,能不能指挥大军团作战,尚未可知。

  而这大宋为了防止武将造反,搞出来兵不识将将不识兵那一套自砍一刀的体系,实际上能够发挥出来的能力到底有多少,亦是尚未可知。

  唉,说到底,这一战能不能胜,辛缜也不敢保证,只能说,他尽量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吧。

  等到以后,他自己进入官场,到了一定的位置,想办法让狄青这样的人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利,可以从招兵、练兵做起,到时候才能够真正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

  但现在,只能说是能做多少算多少吧!

  第二日,辛缜便去韩琦那里求了个差事。

  “你要跟着狄青?”韩琦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具体打仗的事情你也懂,还想跑去前线盯着?”

  辛缜不好意思笑了笑,道:“侄儿是想去帮狄将军做些琐事。他初掌大军,要应付的事太多,身边得有个能跑腿传话、能协调各方的人。侄儿别的不行,这些正是老本行。”

  韩琦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道:“你是怕那些老将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想亲自去盯着?”

  辛缜只是嘿嘿一笑。

  韩琦摆了摆手:“去吧。本官给狄青打个招呼,就说你是我派去协助他的。有这名头在,你说话也好使。”

  辛缜谢过,转身要走,韩琦忽然又叫住他吩咐道:“记住,是协助,不是指挥。打仗的事,听狄青的。”

  辛缜郑重地点头:“侄儿明白。”

  军议设在渭州城西的一处偏厅。

  辛缜跟着狄青进去的时候,任福、朱观、葛怀敏、王圭、武英都已经到了。

  见他进来,几人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辛缜来到这里,大约是韩琦派到狄青身边的人。

  盯着狄青,嗯,当然也盯着他们。

  辛缜也不多话,朝众人拱了拱手,便退到角落里坐下。

  狄青走到舆图前,清了清嗓子:“诸位将军,今日咱们议一议具体的部署。

  李元昊的大军不日即到,得把每一处都落到实处。”

  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位置,开始一一分派。

  “任将军,您带本部兵马驻守怀远城西侧这一片。

  此处地势平衍,利于结阵,但也要防着夏人从间道绕袭。

  狄某建议您在营寨外围多设拒马、鹿角,壕沟挖三道,最好是覆箕形,沟底倒插竹签。

  夜间多布伏路暗哨,每更轮换。”

  任福捋须道:“可。不过老夫那营里新兵多,土工作业得给两天时间。

  另外,西面那片林子,老夫想在林外设几处斥垛,每垛三人,日夜瞭望。”

  狄青点头:“那林子狄某已在林中暗伏一队弓弩手,配神臂弓。”

  辛缜在角落里听着,努力想把这些话和自己了解的军事知识对上号。

  覆箕形?斥垛?

  他正想着,狄青又转向朱观:“朱将军,您是先锋。夏人若来,您第一个接敌。

  狄某只求您且战且走,以正合、以奇胜,把他们引到预设的伏击圈。”

  朱观一拍大腿:“我带人冲上去,先以游骑扰其两翼,待其阵型散乱,再以主力突其中军!一路诱敌深入!”

  狄青摇头:“您若只顾诱敌,忘了顾后,被夏人断了归路,便是犯了兵家大忌。

  另外,您冲出去时,务必留一支殿后兵马,以防被他们反噬。”

  朱观咂嘴:“行。不过我那三千骑兵,行粮怎么补给?”

  狄青指着舆图:“城北二十里设一转运仓。您派辎重队去取。

  仓城有五百兵,四面壕沟,沟底竹签,仓内备半月之粮。

  粮道上每五里设一烽燧,昼放烟、夜举火。仓城设望楼,高八丈,有望子执白旗瞭望。

  周围埋了铁蒺藜,洒在三丈之内。”

  辛缜听得发懵。

  行粮?转运仓?辎重队?烽燧?望楼?望子?铁蒺藜?

  他正出神,任福又开口:“狄将军,怀远城西那片地,去年发过水,土质松软,低处那片地作何用处?”

  狄青道:“低处置疑兵,设假营、插虚旗,夜里多点火堆。另挖陷马坑,坑底插鹿角枪,覆草掩饰。”

  任福点头:“那低处若被夏人占了,威胁高地怎么办?”

  狄青道:“高地与低地之间挖横沟,沟后设羊马墙,墙上留射孔。墙后弓弩手一轮齐射。墙上还可以架床子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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