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20节

  朱观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葛怀敏端着茶盏,姿态愈发优雅。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附和,时不时说一句“狄将军说得对”、“狄将军这个法子好”。

  主位上,韩琦端着茶盏,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在任福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朱观脸上,然后是葛怀敏、王圭、武英。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每个人的笑都不一样。

  任福是欣慰的笑,朱观是憨直的笑,葛怀敏是矜持的笑,王圭和武英是附和的笑。

  哼!

  韩琦心中冷哼一声。

  在韩某面前玩捧杀这一套?

  韩琦忽然放下茶盏,站起身。

  众人见他起身,连忙收声,齐齐看向他。

  韩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狄青身上。

  狄青正垂手而立,神色恭谨,目光清澈,看不出半点得意之色。

  韩琦心中微微一叹。

  这个狄青,确实是个能打仗的人,就是心思还是纯粹了些。

  “本官有一事不明。”

  韩琦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中都安静了下来。

  韩琦冷冷扫了一圈,道:“诸位将军若是对狄将军不满,大可以提出来,这般作态是作甚?

  要知道,咱们大宋面临李元昊这个大敌,稍有不慎,便是惊天惨败,那是要往里面填无数生命的!”

  此言一出,任福等人纷纷起身,任福赶紧道:“韩相公切勿误会,我等是当真认可狄将军,并无捧杀之意啊!”

  韩琦呵呵一笑,看着任福,缓缓道:“任将军当年在延州打仗的时候,脾气是出了名的倔。

  谁要是敢在你面前指手画脚,你当场就能翻脸。

  本官记得有一次,范仲淹范大人跟你商量军务,你跟他争了半个时辰,最后气得拂袖而去。”

  任福老脸一红道:“那……那是年轻时候的事了,现在老了,脾气改了不少。”

  韩琦点点头,又转向朱观道:“朱将军,本官记得你也是个性子急的。

  之前你跟一个偏将抢先锋,差点在帐中打起来。最后还是本官出面,才算平息。”

  朱观挠了挠头,讪笑道:“那……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现在老了,知道轻重了。”

  韩琦又看向葛怀敏道:“葛将军,你是宗室,最重身份体面。本官记得你曾说过,军中那些黥卒,不配与你同席,狄将军毕竟是黥卒出身,你为何今日对他如此亲近?”

  葛怀敏脸色微微一变,干咳一声道:“那……那是从前的事了。狄将军虽然出身低了些,但战功赫赫,老夫……老夫自然是敬重的。”

  韩琦点了点头,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厅中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好,很好。”韩琦缓缓道,“诸位将军都改了脾气,都懂得轻重了,都知道敬重人了。本官很欣慰,很欣慰啊。”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可是本官不信!”

  厅中一片死寂。

  韩琦的目光如刀一般,在众人脸上刮过,道:“说吧,你们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今日若不说清楚,韩某宁可避战,也不能这么不明不白让将士去送死!”

  任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朱观低着头,不敢吭声。

  葛怀敏端着茶盏低着头不说话。

  韩琦冷冷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开口。

  就在这时,任福忽然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他苦笑着摇摇头,“相公既然看出来了,老将也不瞒着了。

  其实是辛兄弟专门来寻过老将,说和此事。”

  韩琦眉毛一挑:“哦?”

  任福道:“韩相公要提拔狄将军,说句不害臊的话,老将其实心里也不是很痛快。

  辛兄弟他跟老夫说,狄青年轻,没打过这么大的仗,到时候万一冒进,谁能拉他一把,还不是老夫?

  他说,这一仗,老夫就是压舱石,有老夫在,全军就有底!”

  任福说着,自嘲地笑了笑道:“老夫耳根子软,听了这话,心里竟是舒服了不少。

  当然,老夫知道是辛兄弟拿这些话来安慰老夫罢了。

  不过也好,辛兄弟毕竟对老夫有救命之恩,就当还了这个恩情。”

  韩琦挑了挑眉,转向朱观道:“朱将军难道也是如此?

  朱观挠着头,讪笑道:“那个……辛兄弟的确找过末将。

  他跟末将说,狄青跟他会见的时候夸末将勇猛,说末将适合当先锋。

  嘿嘿,还真别说,狄将军的确是有眼光!”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愈发憨厚,道:“而且末将这人虽然粗枝大叶,但对于欣赏末将的人,末将怎么会让他难堪?”

  韩琦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又转向葛怀敏。

  葛怀敏干咳一声,放下茶盏,温和一笑道:“那个辛小兄弟的确也找过老夫。

  说什么就不方便说了,不过的确是说到老夫心里去了,

  老夫的确是真心支持狄将军,韩相公莫要担忧。”

  韩琦深吸一口气,又看向王圭和武英。

  王圭连忙道:“辛先生没找过末将。”

  武英也道:“末将也没被找过。”

  王圭顿了顿,又道:“不过……不过末将听朱将军说起过,说那个辛先生是个能人,他既然看好狄将军,那狄将军定然是个能人,让末将到时候配合狄青就是了。”

  武英也跟着点头。

  韩琦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角落里那个低着头的身影。

  辛缜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辛缜。”韩琦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中都听得清清楚楚。

  辛缜缓缓抬起头,看到众人看着他,顿时讪讪一笑。

  韩琦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辛缜苦笑了一下道:“相公,请听属下狡辩……不是,请听属下解释……”

  厅中安静了片刻。

  忽然,任福“噗”地一声笑出声来。

  那笑声像是点燃了什么,朱观也跟着笑了,笑得直拍大腿。

  葛怀敏端着茶盏,肩膀一抖一抖的,茶水都洒了出来。

  王圭和武英也跟着笑,笑得前仰后合。

  韩琦站在那里,看看忍俊不禁的田况,又看着辛缜那张涨红的脸,忽然也笑了。

  他这一笑,厅中的笑声更大了。

  狄青站在舆图前,看着角落里那个窘迫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感激,有暖意,也有一丝好笑。

  他想起方才在议事时,辛缜低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原来,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狄青忽然大步走过去,在辛缜面前站定。

  辛缜抬起头,满脸通红地看着他。

  狄青忽然笑了。

  他抱拳,深深一揖:“末将狄青,多谢辛先生。”

  在笑声中,辛缜说道:“任将军你们……都不讲究,怎么把我给卖了……”

  这话一出,笑声愈发响亮,大厅内外里都充满快活的 空气。

第二十四章当头棒喝!

  议事厅中的笑声渐渐散去,众将也各自领命而去。

  狄青临走时,往角落里看了一眼,辛缜低着头整理资料。

  狄青想过去说句话,却见韩琦朝自己微微摇头,只得抱拳告退。

  厅中渐渐空了下来。

  辛缜还坐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好让韩琦看不见自己。

  然而韩琦的目光早已锁定了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好笑的意味,像是看一只偷吃了鱼又被逮住的小猫。

  “还坐着作甚?”韩琦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过来,“跟本官到后堂来。”

  辛缜浑身一僵,只得起身,垂着头跟在韩琦身后,一步一步往后堂挪。

  后堂比议事厅小得多,一张书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陕西山川地形图。

  韩琦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辛缜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不敢抬头。

  韩琦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声道:“方才在议事厅里,不是挺能干的吗?

  挨个去见任福、朱观、葛怀敏,把本官的将领们哄得服服帖帖。怎么现在倒像只鹌鹑似的?”

  辛缜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烧,嗫嚅道:“侄儿……咳,侄儿只是……”

  “只是什么?”韩琦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只是勾连本官所有将领,就为了抬举你推荐的将领狄青,你胆子不小哇,若是放在五代十国,岂不是这泾原路就该归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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