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76节

  退一步说,就算李元昊真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在这皇城根下,也翻不起什么浪来。

  想到这里,辛缜便放下心来,面色恢复如常,向张惟吉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既然西夏国主点名要见,那明日我便随同观礼便是。

  只是不知明日具体是什么时辰、在什么地方等候?见了之后又有什么规矩需要注意?还请大伴指点一二,免得我到时候失了礼数,丢了朝廷的脸面。”

  张惟吉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拍了拍辛缜的肩膀,便一五一十地详细指导起来,道:“辛承旨你明日酉时初刻便要入宫,比百官集合的时辰还要早半个时辰。

  因为今年的元宵大宴是官家登基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不仅西夏国主李元昊在列,辽国使臣耶律宗允也在受邀之列,四方馆的使臣、各路的进奏官、朝中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员悉数到场,人数比往年多出将近一倍。

  宣德楼前的御街广场上将设三重大宴,最靠近楼台的一重是宗室亲王和宰执大臣,第二重是各国使臣和高级文武官员,第三重才是普通官员和士绅。

  你虽是六品,但因是李元昊亲口点名要见的人,便破例安排在第二重靠前的位置,就在西夏使团的旁边……”

  张惟吉又细细交代了许多规矩,比如什么衣服要穿朝服不能穿常服,什么时候行礼什么时候入座,见了李元昊该用什么称呼、该行什么礼,官家敬酒时应当如何应和,甚至连进退之间的步伐快慢都叮嘱了一番。

  辛缜一一默记在心,不时点头称是。

  张惟吉说完了正事,又拉着辛缜念叨了几句家常,说辛缜前两日托人给他捎了一篮子洞子菜,他拿去煮了锅子吃,味道鲜美得不得了,让辛缜改日再多送些来。

  辛缜笑着应了,将张惟吉送出军校大门,看着他上了马车离去,这才转身回了讲堂。

  辛缜回到讲堂,与大家伙笑道:“好了,诸位老前辈,明日便是元宵,诸位的老妻孩儿们都在盼着你们回去团聚呢,今日便早些回去吧,免得让辛某做了坏人!”

  此言一出,众人尽皆笑了起来,有老军校道:“回去作甚,还不如在这里把教材好好再完善一番呢,我老丘八也能著述立作,这是多大的荣耀!”

  众人先是笑,然后都认可点头。

  辛缜摆手撵人,说:“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赶紧走!”

  众人这才笑着离开。

  辛缜则是招呼曹平,把这些教材都好好收拾了起来,这么重要的资料可不能散失,收拾完之后,辛缜又交代曹平,明日元宵节,伙食上要搞好一些,纪律也要保持好,莫要搞出事情来,曹平赶紧说是。

  辛缜这才上了马车,往家里而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元夕!

  待诸事妥当,天色已彻底黑透。

  辛缜回到家中,秋娘早已备好了明日上元的节物,一套浆洗得笔挺的绿色朝服挂在衣架上,幞头、革带、皂靴一应俱全,连腰间的佩鱼袋都擦得锃亮。

  梨花在一旁守着熏笼,将朝服上最后一丝潮气烘得干干净净。

  次日午后,辛缜早早便用了饭,换上那一身绿袍朝服,梨花踮着脚替他整理衣襟、束紧革带,又将幞头戴得端端正正。

  秋娘在一旁端详了半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往他袖中塞了一小包桂花糕,说万一宴上饿了也好垫垫肚子。

  辛缜哭笑不得,却也由着她去了。

  鲁达早已套好了马车在院门外等候。

  辛缜登车坐定,鲁达一甩鞭子,马车便沿着巷道驶入了汴京城元宵节的滚滚人潮之中。

  今日的汴京城,比起正月初一那日更要繁华十倍。

  辛缜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御街两侧的灯棚已经全部点亮,成千上万盏花灯在暮色中同时绽放出五色光华,远远望去如同两条蜿蜒的火龙,将整条御街映得恍如白昼。

  走马灯骨碌碌地转着,上面的彩绘人物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策马扬鞭一圈又一圈地追逐;

  羊角灯半透明如琥珀,柔光温润,被匠人雕出了仙鹤、蟠桃、麒麟各式模样;

  还有那高逾数丈的灯山鳌山,层层堆叠的灯架上密布着上万盏油灯,从远处看竟像是真有一座火焰凝成的山峰压在汴京城的中轴线上,蔚为壮观。

  街面上更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妇人们鬓边簪着闹蛾儿、玉梅、雪柳,孩子们手里举着小巧的兔儿灯在人群缝隙中钻来钻去,小贩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

  糖炒栗子、蜜渍梅子、热腾腾的羊肉签、油炸得金黄酥脆的焦圈,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爆竹的硝烟味里,熏得整条街都弥漫着一种热闹而混沌的年节气息。

  勾栏瓦舍里的伎艺人也不甘寂寞,说书的、唱曲的、耍傀儡的、变戏法的,各占了一块地方卖力表演,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大约是因为西夏国主李元昊入朝请封,又有辽国使臣在列,朝廷面上有光,便鼓励民间大搞灯会,借此向各国使臣炫耀大宋的富庶与气象。

  各大富有人家更是趁机大摆排场。

  潘楼街上的几家大商号在门前搭起了比官府还气派的灯棚,棚中的花灯一盏比一盏精巧,灯面上还题着各家商号的字号名,既是赏灯也是斗富。

  那些豪门勋贵的府邸更是争奇斗艳,有的在门前空地上搭起数丈高的灯楼,有的请了匠人制作机关灯,灯中人偶能自动作揖打躬,引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围观叫好。

  这种炫耀底蕴、炫耀财力的场合,谁也不肯输了阵仗。

  辛缜的马车在人潮中走得极慢,鲁达一边赶车一边扯着嗓子吆喝借道,好不容易才拐离了最拥挤的御街,沿着一条相对僻静的侧巷绕到了宣德楼附近。

  宣德楼前早已清了道,禁军沿街列队,甲胄鲜明,枪戟如林,将闲杂人等都拦在了外围。

  辛缜远远便下了车,理了理衣冠,持着腰牌步行上前。

  禁军验过腰牌,又核对了一遍名册,方才放他入内。

  宣德楼前的广场上已是灯火辉煌。

  宴席分作三重,最内一重紧挨着宣德楼台基之下,摆的是紫檀木长案和锦缎坐垫,那是给宗室亲王和宰执重臣预备的席位。

  第二重在广场中央,用的是稍次一等的红木案几,各国使臣与五品以上的高级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中间留出一条宽阔的甬道直通宣德楼正门。

  第三重在广场外侧,才是普通官员和士绅的位置,案几也简单了许多,不过是普通的松木条桌。

  每张案几上都已摆好了时令果品、糕点和一壶温好的御酒,杯盏碗碟全是宫中定窑出来的上等白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釉光。

  辛缜抵达的时候,广场上已经有不少官员先到了。

  他目光一扫,只见这些先到的官员身上穿的大多是朱紫袍服,朱袍是三品以上,紫袍是四品五品,在灯光下深深浅浅地红紫交映,衬得整个广场都富贵逼人。

  偶尔有几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那都是现场负责指挥调度、安排座次、传递文书的吏员和低品执事官,忙得脚不沾地。

  像辛缜这样穿着绿袍却站在第二重席位附近的,当真是独一份。

  不过他虽然品级低微、袍色扎眼,但往那儿一站,却并没有半分寒酸畏缩之态。

  他身量本就修长挺拔,宽肩窄腰,朝服裁剪合体,革带束得端端正正,往那儿一站便是一股子沉稳从容的气度。

  绿色官袍在满场朱紫之中反倒显得格外清新醒目,像是万紫千红的花丛里忽然伸出一竿青翠的新竹,别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意味。

  再加上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灯火映照之下,眉目清朗,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笑意,活脱脱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

  一时间,倒还真有不少目光向他投了过来。

  有几个朱紫大员经过他身边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大约是觉得这绿袍少年面生得很,却又气度不凡,不由得低声议论了几句。

  辛缜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嘀咕“这便是那位辛承旨吧”“听说在西北立过功的”“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不过这些注视和议论并没有持续多久,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六品小官,在汴京城这公卿遍地的地方,一抓一大把。

  大家看个新鲜也就罢了,很快便各自回头继续与同僚寒暄叙旧,不再关注他。

  辛缜见大家不再注意自己,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他本就无意在这种场合出什么风头,最好是从头到尾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把流程走完,把李元昊应付过去,然后平平安安地回家继续温书。

  他四下看了看,寻了个既不显眼又不失礼数的角落站定,将自己妥妥帖帖地藏在了几位身材高大的武将身后,然后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这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朝廷大员来。

  他看见枢密院几位同僚正围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说话,老将军精神矍铄,说话声如洪钟,想来是某位致仕后又受邀出席的老帅。

  又看见御史台的几位谏官聚在一起,面色严肃地低声谈论着什么,大约是又在酝酿什么弹劾奏章。

  三司的几位判官则与户部的官员凑在一处,不用想也知道是在说钱粮的事。

  然而他这清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正当辛缜看得津津有味之际,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大笑声,那笑声粗豪爽朗,穿透了广场上嘈杂的人声,直直地往他耳朵里钻。

  辛缜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厚实有力的大手已经啪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拍了一个趔趄。

  “小子诶!能耐啊!”王尧臣那张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大脸从辛缜身后探了出来,嗓门大得周围几位官员都侧目而视,“一个小小的绿袍官儿,都能来参加这宣德楼赏灯大会了,简在帝心啊!了不得,了不得!”

  辛缜被他这一嗓子喊得哭笑不得,赶紧转过身来拱手行礼,压低了声音道:“王相公小声些,您这一嗓子,半个广场的人都听见了。”

  他一面说一面拉着王尧臣往角落里又缩了缩,左右看看无人靠近,方才低声道:“相公有所不知,今晚不是官家点名要我来的,是那西夏国主李元昊指名道姓要见我。

  我估摸着,大约是我在西北帮他打的那几场败仗,他如今已经知道是我在背后谋划的了。

  今晚这阵仗,还不知他安的什么心,相公可得护着我些。”

  王尧臣闻言,脸上那副嬉笑怒骂的神情骤然一敛,冷哼一声道:“李元昊?不过是一个败军之将,丧家之犬,能翻起什么浪来?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这是汴京,是宣德楼下,禁军层层环绕,他李元昊就算恨你入骨,又能干什么?难不成还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不成?你放心赏你的灯便是,有什么风吹草动,老夫给你撑腰!”

  辛缜见他这番豪气干云的模样,心中一暖,笑着道了声谢。

  他心中暗想,这位老大人虽说平日里大大咧咧说话没个把门的,但真到了要紧关头,却是个靠得住的人。

  王尧臣见他神色放松了些,便又凑近过来,换了一副正经些的口吻,低声道:“说起正事,三司那边,你这段时日做得不错。

  老夫原本还担心你年轻气盛,一到任上便要大刀阔斧地折腾,把那些积年的老账翻个底朝天,你没那么干,很好。

  度支衙门的水深得很,有些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来。”

  辛缜闻言,也低声回应道:“老大人放心,前阵子实在是军校和贡举两头忙得分不开身,三司那边便暂且按兵不动,没顾得上什么大动作。

  不过元宵过后,事情总得理一理了。

  到时候会有一些安排,恐怕还要请老大人多多帮忙,在三司使面前替我斡旋一二。”

  王尧臣眉头一挑,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顿时燃起了几分好奇,正欲张口追问辛缜究竟要干什么,余光却瞥见广场入口处一阵骚动。

  他抬眼一看,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拍了拍辛缜的肩膀道:“回头再说。”

  辛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广场入口处,一人身着紫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癯,须发已白,步履不疾不徐,气度却沉稳如山。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灯火之下,整个广场上的嘈杂声便骤然低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身影吸引了过去,许多原本坐着的人纷纷站起身来,站着的人则不约而同地整理了一下衣冠。

  下一瞬,在场的官员们像被磁石吸引一般,从四面八方向着那道人影围拢了过去,打躬作揖、寒暄问候的声音此起彼伏,转眼间便在那人周围围出了一层又一层的人墙。

  正是范仲淹。

  辛缜远远望着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范仲淹,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敬意。

  老师在士林和朝堂上的声望,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些人围上去,或许有巴结攀附的心思,但更多的人,脸上那种敬重的神情是装不出来的。

  范仲淹微笑着一一还礼,与年长的官员握握手,与年轻的官员点点头,面上始终是那副温厚平和的神情,既没有半分不耐烦,也没有半分倨傲之色。

  辛缜没有急着挤上前去。

  他静静地等在人群外围,直到那些围上去的官员们陆续散去,范仲淹身边渐渐空了下来,他方才整了整衣冠,快步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范仲淹见到辛缜,脸上的笑意明显浓了几分,伸手虚扶了一下,上下端详了他一番,眼中露出几分欣慰之色。

  他问了辛缜的座次安排,辛缜照实说了,又将自己被李元昊点名召见的事简单禀报了一遍。

  范仲淹听罢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莫要担心,李元昊此番入朝是有求于我大宋,他不敢造次。

  再者,你的位次离为师不远,有何不妥,为师自会替你周全。”

  辛缜听了老师这番话,心下终于安定了许多。

  他向范仲淹又行了一礼,正欲退回自己的位置,便听见广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洪亮的唱名声:“西夏国主李元昊——到!辽国使臣陈国公耶律宗允——到!”

  唱名声一起,整个广场上的喧哗之声顿时为之一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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