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12节

  这一回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站在门口柔声细气地说,秋日蚊虫多,她方才看见蚊帐上有个小洞,怕夜里蚊虫钻进来扰了公子歇息,要进来替他补一补。

  她说话的时候,灯笼罩子里的烛火微微晃着,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那件水红色的褙子在昏黄的光里添了几分暧昧的颜色。

  辛缜放下舆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任何多余的情绪,道:“不必,你去睡吧。”

  莲儿咬了咬嘴唇,退了出去。

  这一夜,她再也没有来过。

  第二日大清早,辛缜还没有起来,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嚷。

  声音是从西厢房那边传过来的,夹杂着女子的尖声斥骂和男子的低声辩解。

  辛缜赶紧穿上衣服,推门走了出去。

  只见西厢房门口,铁山涨红着脸,像一堵墙似的堵在门口,嘴唇直哆嗦,却说不出句整话来。

  他面前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婢女,身量高挑,面容姣好,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角带着几分不屑。

  正是昨夜那个莲儿。

  莲儿身后还站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婢女,双手叉腰,气势汹汹。

  “你这腌臜莽汉,好生无礼!”

  莲儿的声音又尖又亮,整个院子都能清晰听闻,“我等姐妹住的东厢房,你倒好,大白日闯进来东张西望,莫不是有什么龌龊心思!”

  铁山急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摆手道:“没有的事!我就是去库房取几根钉子修门窗,路过而已!我连门槛都没踏进去!”

  “路过?东厢房的门朝南开,库房在西边,你倒是怎么个路过法?”

  莲儿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丘八,谁知道手上沾过多少血,心里藏着什么歹念头。

  我等虽是婢女,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子,岂容你们这般欺辱!”

  鲁大和石头从屋里快步走出来。

  鲁大上前一步,向莲儿抱了抱拳,沉声道:“姑娘请慎言。

  铁山的为人,我们兄弟都清楚,绝不会有非分之举。”

  “你们兄弟自然向着他说话。”

  莲儿瞥了鲁大一眼,眼角抬得更高了,“你倒是个晓事的。

  既是你的人犯了错,你便当着公子的面给他个教训。

  依我看,这院子你们几个是不能住了,搬去外头寻个住处,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辛缜站在廊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莲儿身后那两个婢女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微微扬起,似笑非笑。

  东厢房的窗户后面,还有几个婢女在探头探脑,有的紧张,有的好奇,有的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神情。

  秋娘从灶房方向匆匆赶来,见到辛缜站在檐下,赶紧过来与辛缜道:“公子,您不必管这个,老婢去处理就好了。”

  辛缜听完,摇了摇头,抬脚便朝西厢房走去。

  他走得不快,脚步轻而稳,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莲儿看见他来了,脸上的怒容立刻换成了委屈。

  她迎上前一步,眼眶微微一红,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公子,您要替莲儿做主。

  这个莽汉……”

  辛缜没有理她,直接走到铁山面前。

  铁山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直哆嗦,那双能扛二百斤军械的手此刻攥成了拳头。

  辛缜与铁山点点头道:“铁山,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铁山抬起头,看着辛缜,赶紧道:“公子,属下本是去库房寻几根铁钉来修西厢的窗子。

  库房旁边是东厢,属下路过时多看了那边一眼,就是多看了一眼!绝没有踏进东厢半步!

  属下在狄帅帐下做了十几年探马,规矩两个字是刻在骨头里的。

  属下知道东厢是女眷住处,不会胡来。

  今日若有一字虚言,公子拿军法处置属下,绝无怨言!”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不是怕,是憋屈。

  辛缜看着铁山的眼睛,铁山没有闪躲,只有被冤枉了的愤怒和委屈。

  他收回目光,转向莲儿,道:“你方才说,他闯进东厢东张西望,可曾踏进门槛?”

  莲儿愣了一下,声音软了几分,道:“门槛倒是没有踏进,但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思……”

  辛缜面无表情,道:“铁山是去库房取修门窗的铁钉。

  库房紧邻东厢,路过时多看了一眼,人之常情。

  为了这一眼,你便当众骂他腌臜莽汉,说他手上沾血,说他有龌龊心思。

  这些话,是你能说的吗?”

  莲儿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大概没想到,这个看着温和的少年,此刻当着满院子人的面,问话竟然这般不留余地。

  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脸上的眼泪扑簌而下,声音虽然哽咽,但却是又轻又软,格外令人怜惜。

  “公子教训得是,是莲儿言语冒失了。

  只是莲儿自入王府便学规矩,素来谨慎。

  今日也是被吓着了,才口不择言。

  莲儿给铁叔赔个不是,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辛缜冷冷看着他,只见她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嘴上说着赔不是,但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扫了一眼廊下围观的婢女们。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婢女们有的低下头,有的悄悄抬眼打量着辛缜,等着看他如何收场。

  莲儿心下变得得意起来,她刚刚这番话看似服软,实则以退为进,她已经把姿态放低了,辛缜若再追究,反倒显得斤斤计较。

  她料定了这个小主人年纪轻,脸皮薄,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会再深究了。

  若是不追究,那么今日这么一出,她便算是把权威给立起来了,虽然还是没有办法在秋娘那个老婢女面前置喙,但其他的婢女们却是要畏惧自己三分!

  果然,廊下几个年岁小的婢女互相递了个眼神,大概也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则辛缜却是没有看她,转过身,问道:“谁是管身契的?”

  莲儿心下顿时一跳,有了不详的预感。

  秋娘上前一步:“回公子,所有身契文书,都在婢子处保管。”

  “莲儿的身契可在?”

  “在。”

  “取来。”

  秋娘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只黑漆木匣回来,打开,从一叠文书中心抽出一份,双手呈给辛缜。

  辛缜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廊下的婢女们看见那份身契,脸色都变了。

  那是盖了官印的正经身契,不是王府的私契。

  辛缜抬起头,直视莲儿,朗声道:“你昨晚来我房中三次。

  第一次送茶,第二次说要绞枕头上的线头,第三次说要补蚊帐上的洞。

  我当时没有多想,只当你是殷勤。

  现在看来,你从踏进这院子的那一刻起,就在盘算一件事,怎么才能反客为主。”

  莲儿的脸刷地白了。

  “你觉得我年纪小,性子软,好拿捏。

  昨晚几番试探,我没有搭理你。

  你今日便换了个法子,挑铁山下手,你拿他来杀鸡儆猴。

  你压住西厢房,便是在这院里立了自己的威。

  立了威,往后这院里便是你说了算。”

  辛缜铿锵道:心思不正,行为不端!这样的人,我不能留!”

  莲儿终于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哭喊道:“公子!莲儿知错了!莲儿再也不敢了!求公子看在王妃的面上……”

  辛缜转身与秋娘道:“今日便送去牙行发卖,不必再禀我。”

  秋娘微微一愣,随即敛容应是。

  莲儿被秋娘拉起来往外走,脚步踉跄,浑身发抖。

  “公子!公子!”

  她回过头,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得一塌糊涂。

  辛缜没有看她。

  她终于不再喊了,垂下头,被秋娘半搀半拖地带出了院门。

  廊下鸦雀无声。

  那些年轻婢女不敢再抬头,生怕自己的目光与辛缜对上,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婢女缩在角落里,手里捏着的抹布掉在地上,她都不敢弯腰去捡。

  灶上的孙厨娘原本站在厨房门口,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躲回厨房了。

  方才站在莲儿身后的那两个婢女更是脸色惨白,交握在身前的手指绞得发白。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和气好说话的小主人,翻起脸来竟是这样干脆利落,不留一点余地。

  辛缜没有急着说话。

  他站在院子中间,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被他看到的人,有的低下头,有的屏住了呼吸,有的悄悄往后退了一小步。

  “以后,这院子里不管先来后到,不论出身来历,都是辛家的人。

  “立了规矩,各自遵守。

  “不想守规矩的,现在就可以走。

  “守不住的,也走。”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鸦雀无声的院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若有人想试试,便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没有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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