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玄武门继承法 第83节

  在辒辌车身后,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很是失望地説着。这人正是八百虎贲卫的最高长官,尹无齿。

  “就这么走了,我实在是不甘心啊。”

  白典也道,“是啊,咱们好像什么都做了,可是又什么都没做。每天忙忙碌碌,本来以为至少会得到一些东西,可是来的时候这样,走的时候也这样。”

  “不知道君侯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平在边上静静听着,这话好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无非是怪他教唆东阳君把时间都花费在了李夫人这个反复无常的女人身上,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让东阳君丢了面子。连带着他们这些人也没得到好处。

  如今他们竟敢这么说话,可见是心里还是把自己当外人,他们咸阳城里的虎贲卫们才是真正的嫡系。

  不过,陈平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什么一直住在咸阳城里,和扶苏相与久的人,那就是嫡系;而像是他这种住在外乡,在扶苏身边待的时间短的人,那就是旁支。

  要真的是这样的话,曹刿哪里又会出名呢?

  陈平也驾驶着战车。秦国的战车和其他的战车是很不一样的,手感非常好不说,战车精良坚固,每个马车车厢都是统一规格,这让陈平自从坐在战车上,便心底对秦国的军事实力暗暗称奇。

  此前他都在扶苏的马车上,只能羡慕地看着战车,如今则不然,他亲自驾驭着一辆战车。

  “在秦国,每个人,都是野心家。”

  “都有着拜将封侯的心愿。”

  “这就是秦国强大的原因。”

  陈平驾驭的马车上,身边站着一个厉害的驭手,正是他看出来了陈平内心的渴望,便主动教导他如何驾驭马车。看到陈平听了他们的话,闷闷不乐,这驭手告诉陈平这样的话。

  此时的陈平对这些话理解还不够深刻。同样的一件事,在当下、三年后、十年后再看,感觉都是不同的;哪怕是同样的一句话,在当下、三年后、十年后再看,所体味到的也更是不同。

  陈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驭手却道,“我们的君侯最近常说一句话,同欲相忧,同忧相亲啊。”

  “当你要做的事情,妨碍到了很多人的利益。即便他们原本站在不同的立场上,甚至本来是敌人,但是他们也可能因为你而站在一块儿,达成某种同盟。这个时候,你可就危险啦。”

  驭手说着,之后笑吟吟地望着前方,口中哼唱着比较温柔的小曲。

  陈平对于这驭手的话听进去了一些,可是也没全然采纳意见。他可是陈平,有的就是主张和办法。陈平在车队里,看着自己虽然穿着和秦人一样的装束,只是口音却和他们大不相同。

  陈平意识到,说到底还是自己势单力薄了,对秦国人来说,他勉强算是个关东士人罢了。实际上他就是个魏国庶民,不过家里稍微富裕一些。

  现在他一个人,当然会被众人排挤,但倘若他能集齐十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六国庶人呢。

  有道是,“同忧相亲,同欲相憎。”

  和秦国的八百虎贲卫们同忧相亲,那只是小同而已;但是和秦朝天下千千万万的庶人同忧相亲,那就是大同。

  对于如何解决自己在东阳君政治势力阵营中势单力薄、遭人排挤的局面,陈平自有他的办法。

  当然,经历了这次的事情,陈平再也不想去相信任何一个女人了,什么女人,都是天生的骗子来的。

  陈平望着前方扶苏的马车,却也感叹起来,不愧是帝国的继承人啊,倒真是慧眼如炬,居然在那种情况下,都知道保护自己。

  而且他倒是个厉害的人,这抗击压力的本事比他想的要厉害的多。上有皇帝、丞相的岳丈,下有这么多的弟兄,可是他竟然还是能够顶着压力让自己活命。

  在陈平感叹扶苏确实非同凡响之时,也内心生出一股感激之情,他这般对待我,我早晚也得报答他一番。

  还是好好辅佐他登上大位吧。

  陈平望着扶苏的辒辌车,一时间竟然心内澎湃起来。

  他为自己又树立了全新的希望。

  春天到了,虎贲卫们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家人,一路上望着两岸的绿草鲜花,春风拂面,便个个觉得有精神。

  陈平夹在士兵们之中,也跟着驾车。

  队伍之中有些汉子,高兴之余,一起在队伍里唱歌。

  不过扶苏并没有出面,更加没有参与。

  大家也不知道扶苏在里面做什么,更加不知道扶苏在内想什么,彼此心中都天然地因为对扶苏感到陌生,所以有了些许敬畏,不敢造次。

  扶苏过去是很爱亲和下士,但是如今则不参与其中了。一来会降低威权,二来会显得虚伪作秀。实际上下士们才懒得和他握手,真要对庶人百姓好,还是让他们家里的粮仓永远是满的,出行都有马车才是正道。最起码,出远门总有个能当脚撑的东西。

  扶苏坐在马车里,时不时看看风景,时不时又拿起《尚书》翻一翻。

  《尚书》里只写了商朝怎么推翻夏朝,可是没写儿子怎么顺理成章推翻父亲。

  周朝推翻了商朝,这里面的故事扶苏也知道,无一例外都是先在地方做大做强,有了实力,有了力量,这样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

  事情不成,也能割据一方。

  但是不管怎么计划,过去的历史上,未来的历史上,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情况适用于他公子扶苏,可以完全地照搬套在他的身上。

  这让扶苏的玄武门继承法必须另辟蹊径不说,还要从此以后在历史上留下个美名,绝对不能弄得像是司马氏那样臭名昭著,彻底地坏了规矩,毁灭了中国几千年来积淀下来的良好的政治生态。

  思前想后,扶苏还是只能先回到那九原城里,经营自己的实力。

  铁矿、田产、农户、赋税、粮草、石料、马匹,这些才是真正的东西。

  也是帝国的根基。

  扶苏的马车正在走着,忽然间扶苏听到西北侧传来一阵轰隆声。

  听着这轰隆的马车声,扶苏一下就可以判断出两件事。

  第一,来的这伙人也是秦人;第二,来的这伙人带的军队人数、马车车辆,都比自己这边多得多。

  只是来者何人啊?

  比他的架子都大。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现在,他的地位和丞相都差不多了,居然来的人比自己的马车数量都多。

  扶苏虽然感到好奇,但是并没有十分好事地让马车就这么停下来等待对方。

  这时候白典主动靠近,听声音非常激动,“君侯,上卿蒙毅在前方道路上和我们的人马相遇,现在就等在路边,说要谒见君侯。”

  扶苏听到这个名字,一把撩开帘幕,透过一番窗格,果然看到远处的车队上空飘满了旗帜,而那些士卒个个装配精良,看着也像是虎贲卫。

  扶苏立马道,“让车队停下。”

  扶苏坐在车内,给自己整理了一下衣裳,之后再三窥镜,确保自己的发冠是正的。

  之后他才走下马车来。

  队伍忽然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下了马车。因为扶苏下了马车,说是要见什么人。

  陈平跟在后面自然也下了马车,只是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他在马车后面的队伍中听大家议论纷纷,总结了一下便得到了一个消息。

  大概是有个秦始皇身边的高官,受宠信,听说东阳君要离开咸阳城,便将原本返回咸阳城的八天路程缩短成了六天,硬生生累死了好几匹骏马,终于在半道上截住了东阳君。

  在这个时代,居然敢累死骏马而不畏惧法律,可见这个人地位不小。陈平顿时觉得这里面颇有些不公在里头,可是却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感觉好像有什么力量在阻止这个贵人见到扶苏,所以才没命地也要过来。

  陈平正想着,忽然间却听到,“还好他截住了,不然以他的个性,怕是听说了东阳君北上去了九原城,那是非要带着军队沿着驰道北上追击的。”

  陈平自然好奇,“这个人到底是谁啊?”

  驭手大笑,“他你也不知道啊,他就是上卿蒙毅。我们大将军蒙恬的胞弟。”

  “东阳君非常欣赏他,他也与东阳君很亲近。不知道怎么了,这回东阳君回到了咸阳,待了两个多月,竟然始终没有见到他。”

  “君侯派人询问上卿蒙毅的情况,得到的回答也只是说上卿毅去帮皇帝陛下办理大事去了。”

  听到这话,陈平便心里有了数。

  看来东阳君在咸阳城里这么久,也不是毫无建树。

  他真正的支持者只怕是都像这个上卿蒙毅一般,被一股力量从中作梗,每次在关键时刻都给支开了。

  只是,这只是陈平的猜测,还无从验证。

  这么想着,陈平便想靠近,一睹这上卿蒙毅的风采。

  另外,他也想探探虚实,这个人到底和东阳君关系到了什么程度。

  须知他在临走前,本来在咸阳宫里要动手做许多布置。只是千算万算算漏了一步,这个李夫人油盐不进,宁可让东阳君一辈子都不能东山再起,也绝对不要退下那个位置让贤。

  扶苏的力保,反而让陈平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更高了。所以陈平说要上前,也没有人敢阻拦,甚至还有认识他的人,专门给他开了条道路。

  扶苏站在马车前,见一个身材高大、步伐矫健的男子从西北处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扶苏遥遥望见那人,便心头一阵激动。

  他就知道,所有人都对自己是有目的的,唯独蒙毅。

  他是一片赤子之心。

  那蒙毅远远见到扶苏,也是笑得灿烂。

  “我当是谁人的车队呢,没想到居然是皇帝陛下亲封的东阳君啊!”

  蒙毅来到扶苏面前,做了个大礼拜见。

  扶苏上前把他扶起来,“也就只有你会这么说了。”

  “公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扶苏听说蒙毅日夜兼程赶路,只为见自己一面,本就心存感动,如今亲眼见到蒙毅,一时间心绪难平。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当庭互相抱在一起。

  很快,这些粗心的老秦人们便围成了一堵人墙,之后又给扶苏拿来席子,设了座位。

  两人就这样简单地坐了下来。

  其实此时距离扶苏离开咸阳城,也不过十里路罢了。

  蒙毅喝着酒,坐在座上再三望着扶苏,心头非常激动。

  “公子——不,我现在应该改口叫君侯了。”

  扶苏摆手,“哎呀,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现在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办呢?”

  蒙毅最感兴趣的,还是扶苏想办法弄死了赵高。

  不过,蒙毅还不知道,近日十八公子胡亥也死了。

  若是知道,指不定要跳起来,所以扶苏也没给他说这件事。

  蒙毅和赵高素有恩怨,蒙毅多次上书列举赵高的罪行,之后要把赵高处死,可是都没有成功。

  如今扶苏把赵高给干掉了,实在是让他崇拜不已,是以蒙毅望着扶苏的眼神里似乎藏着满天的星星。

  “对了,蒙毅,你去做什么了?”

  “我回到咸阳两个月的时间,竟然没有看到你。听说我刚来之前,你就被调走了。如今我要走了,你又返回来了。”

  蒙毅听到这个,也是脸色一黑,“君侯,这事也叫我上火,但是却又没什么办法。”

  “现在事情办妥,而且又是在君侯面前,我也就不做什么保密的事情了。”

  “其实我之前离开,倒也是和君侯有关。”

  “因为君侯征战匈奴,一举灭掉了匈奴,还杀了他们的大单于和匈奴太子,匈奴人群龙无首,归降的非常快。”

  “可是这匈奴人归降于大秦,于陇西郡西北侧的大月氏却害怕起来了。”

  扶苏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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