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听着这些武将的话,仍旧不服气。
“还别说,我也能做到。”
王离说过这话,武将们齐齐笑了起来。
“你,你别被敌军擒拿住杀了就算不错了。”杨喜毫不讳言。
王离心里自然不好受,只是脸上还在赔笑。
一众武将在后面嘀嘀咕咕,扶苏并没有听到,只是嘲笑王离的时候,大家的笑声都很大。
扶苏的目光自然看过来。
他正在和李信商讨此次出兵的事情,除了李信,扶苏还中意蒙恬,还有年轻的将军冯敬、将军冯劫。
冯氏一族享受了这么高的荣耀,如今大战在即,他们家主动提出要为帝国献策献力,扶苏为此非常赏识他们。
做人有自知之明,这是君子的操守。
扶苏都没开口,他们就主动请缨,倒也有率先垂范的意思。
只听到下面的议论声,扶苏严厉的目光还是落在了他们身上。
在百姓面前非常有威严的臣子,此时却像是上小学的孩童们一般,看到老师的目光,一个个低着头,纷纷闭口不再说话。
当仙鹤落在鸡群里,仙鹤会感到寂寞,没有人同他说话。
但是当仙鹤们聚集成一群,仙鹤们就会松弛下来,彼此互动的情态,其实和鸡群里的鸡互动起来有着高度的一致性。
十来个农夫们聚集在一块,自然交头接耳。
而十来个丞相们聚集在一块儿,也会交头接耳。
只是现实中,往往因为丞相只有一个,农夫有成千上百万,所以丞相表现得很非凡罢了。
只有上了朝堂,才能见到平日里一个个在外面叱咤风云,震慑寰宇的人物流露出乖巧、认真、听话、懂事的模样。
就像是农户家里调皮孩子在外面和别人打闹,总是使出浑身解数,彰显自己的威风,而在打闹过后,回到家里,面对的都是了解自己底细,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父母,兄弟姐妹,便会立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老老实实耷拉下脑袋来。
装无可装。
所以也因此,孩子们总是盼望着离开家庭,这样就不必拘束,能够昂首挺胸。
而同理,越是有权力的臣子们,越不愿意每天都待在皇帝身边,面对皇帝。
因为皇帝是他们的老大,见到皇帝就要低头。
他们在地方都是显赫一时的人物,出入往来都有人恭维,几乎没有人敢和他们说个不字,但是到了皇帝面前,却要毕恭毕敬的,自然心中不爽。
也因此,在咸阳城的臣子们,为了消弭这种不适感,会和周围的人互动往来更为密切。
仙鹤只有和仙鹤在一块儿,才能找到那种舒服自在的感觉。
大臣们的互动,太过频繁了,自然会引起皇帝的不满。
因为仙鹤们聚集在一块了,可是凤凰还是落单的呢。
秦二世,就是那只凤凰啊。
当仙鹤们聚集在一块儿,优雅地聊天,话语过多,和鸡群叽叽喳喳有什么分别。
秦二世作为凤凰,感受到了仙鹤们齐齐聚集在一起,自己成为了那个最孤单的,没有人能够和自己说话。
高处不胜寒,就是这种感觉。
“朝堂之上,不得喧哗,你们想要造反吗?”
扶苏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众臣闻言,立刻色变,各归各位,彼此不再目光交汇,言语交谈。
扶苏见状,这才心稍稍安定。
不过,有时候扶苏也会想,把这些王八蛋们都给分出去,对自己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至少他们可以不必像是眼下这样团结。
如此,扶苏便又在盘算分封和郡县到底怎么权衡。
在现行生产力的情况下,或许分封要比郡县好一些。
甚至是好多了。
总比他们这么多人,合起来聚集在一个地方,想办法对付自己来的好。
若是把他们分开,还能够分散他们的实力。
坐在皇帝宝座上,扶苏内心很是不安啊。
对出战武将们初步确定了名单,随后皇帝确定发兵五十万,驻扎在邯郸郡、三川郡、颍川郡。
俨然是要内化吞并赵国、韩国、楚国一带腹地,如此天下便只剩下三分之一的地盘让六国去争夺。
众臣们都认为妥当。
扶苏退了朝,回到了殿中,自然召集今天在朝堂上侍奉在诸位大臣身边的宦侍们问话。
“今天赵佗将军和武成侯他们都在说什么,竟然那么高兴?”
“朕看他们和朕在一块儿时,很是拘束恭敬啊,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可说。”
侍从回答说,“陛下您青睐李将军,又重视冯氏,其他臣子们得不到表现的机会,便在一起议论李将军。”
“说是陛下青睐李将军是因为李将军最为忠诚,又说李将军长得俊美,得到陛下的偏爱。”
扶苏大声道,“谬言!”
等心里的气平息下来后,扶苏又道,“除了这些,还说什么了吗?”
宦侍回答道:“倒没说什么,只是说忠贞不是靠嘴说的,到了事情上,才能体现出来。”
“陛下不必多虑,就是蒙毅上卿也参与其中,全然是取乐王离,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言语。”
扶苏望着宦侍,问道,“这样说来,倒是朕多虑了?”
“是啊,大臣们唯恐不能为陛下效力,帮助陛下打退六国,如今也只是因为一时没有得到任用,所以彼此玩笑罢了。”
听着宦侍的话,扶苏反而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看来他们感情很好啊。
扶苏想着想着,感觉自己分外孤单。
无聊至极的他,还是回到了后宫里去找皇后说话。
他毕竟不想破坏当下的氛围,不想去猜忌任何一个历史上为大秦帝国殊死奋斗到最后一刻的人。
即便王离上不了台面,他也不想为难他。
至于冯氏父子,虽然主动请缨作战平乱,但是在下面的人看来,却是把持朝政,独揽机会的体现。
这里面就涉及到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的事情。
冯氏父子若是去出战,百姓们,臣子们想要责难他们,会说他们这是因为和皇帝有姻亲关系,所以能够有赚取军功的机会。
至于不去出战,则会落个白白食用俸禄的骂名。人们又会说,需要出力卖命的时候,没有他们,但是享受高的俸禄,好的爵位时,却都有他们的份。
冯氏也是在这种困境之下,做了自己认为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易经中所谓,动以天理,不以人欲。
凡事要做,都要以天理为做事准则。
他们家食君之禄,自然担君之忧。
六国的事情,得他们家有人出去处理,至于臣子百姓们议论,那就是另一回事。
抱着这样的心态,冯劫和冯敬两个人,已经在家里安排后面的事情了。
其实出门打仗,就是去做一个冒险。
结果要么是赴死,要么是活着回来。
回来的人,基本上都有功劳;只有死在那里的人,输了全部。
冯劫和冯敬两个人在家中和亲眷做最后的告别。
只是皇后听到冯氏家族的人要出战,心里却是别有想法。
“陛下这是要和六国对峙了?”
“对,皇后说的不错,确实是对峙。”
“那既然是对峙,便是要很长的时间了。他们来打我们,我们打退他们就是,应该不要追击的吧?”
扶苏笑道,“追击?要到他们自己内部先打一会儿,打完了我们再动手。”
皇后闻言,“如果说我秦国要反击,追击,可以让我的父兄们出手,但是若是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去了。”
“军中一定会有人因为主帅的身份而心里感到不安,到时候人心惶惶不安。”
“不如还是把我的父亲兄弟派到北面去镇守匈奴,去那不毛之地,安稳后方吧。”
“如此,方可让众人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