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大家都听明白了。
他们这下要杀的马,是人。
十四个公子忽然间都感到害怕。
扶苏便问诸公子:“你们说,这匹马怎么处理?”
“他不听话,不把大家的利益当回事。”
“不杀吧,所有人都跟着倒霉。”
“杀了吧,必然吓到其他的手足。”
“可惜,我不是马,我不知道这匹坏事的骏马的兄弟们,都是怎么想的,是什么意见?”
“骏马的这些兄弟们,他们是想要杀了这马呢,剩下的人一起享受新的马厩,一人一间房的马厩;还是想要留着这马,等着这匹马败露他们所有人,连累所有的马?”
扶苏说罢,众兄弟们一个个面面相觑。
陈平亦笑,“君侯真是睿智,既然诸位公子也在这里,何不问计于诸公子呢?”
“这匹马到底是怎么处理啊?”
扶苏笑着望着诸位公子,见到众人都脸色变了,一个个不敢说话,手中的箸放了下来,也没有人再持酒爵了。
其实这些公子们比起扶苏来说,都只有差距,没有优势。
他们本来就没有扶苏那样的教学资源。扶苏是被人多对一教学,而其他人则是多对多教学,很多个老师教导他们这剩下的所有的公子。
所以十八公子胡亥是所有公子之中,从名义上来讲最能够和扶苏争夺储君之位的。
因为只有胡亥和扶苏一样,拥有专门的老师带教。
除了师资力量的不同,再就是扶苏本来就年纪大,他从小就看到了父亲嬴政是怎么一步步从秦王变成了秦始皇的,这种眼睁睁看着父亲怎么奋斗夺得天下的过程,让他有着非常深厚的阅历和经验,这更加不是十八公子胡亥所能够比得上的。
扶苏本来就是诸位公子心目中的大兄,当之无愧的大兄。
如今扶苏得势,大家倒也不觉得有什么突兀的地方。
而最重要的一点,也就是和当今这个场合有关系的一点,那就是这些公子们其实毫无政治斗争经验,他们和扶苏一样,此前都被保护得太好了。
扶苏尚且因为嫡长子的身份,动不动就不小心卷入了政治斗争,但是他们不同啊。
有扶苏这个嫡长子在前,又有楚国公主为生母,秦国楚系外戚势力在其中掺和,所以扶苏从小就身处政治斗争之中。
即便他被秦始皇保护的很好,但是已经经历了不少风雨。
至于诸公子,他们是不曾有这样的体验的,根本不明白政治斗争有多么残酷。
一群温室里的花朵忽然间被放在了太阳底下曝晒,这种曝晒会让这些花朵感到无措。
一众公子们看起来平均年龄在二十五岁,实际上心智年龄连那些从小吃苦当家的十八岁的人都不如,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懂生存的艰难。
他们根本不懂活着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当这个问题被摆到了桌面上,大半人都是发懵的。
只是,即便是生活在温室里的花朵,那也是花朵啊。
当猛烈的自然太阳光第一次照耀到他们的身上,他们为此感到恐慌,但是照射一会儿之后,很快他们就被迫适应,之后进入了求生模式。
公子喜直言,“杀了吧。”
“留着横竖是个祸害。”
“我虽然不是马,可是我知道没有动物愿意被连累而失去生命。”
公子将闾见势,也立刻表态说,“我看这匹马不守规矩已经威胁到了所有的马,还是将它斩首吧。”
众公子齐齐附和。
就是公子庄也道,“其他的马怜爱弟弟幼小,不计较,可是这弟弟不识好歹,还想杀兄长。还是让这些兄长们集体下手,杀了这顽劣的骏马吧!”
陈平望向扶苏,扶苏说道,“还不快去,你看诸位公子这不是教你了吗?”
酒会结束之后,夜晚,扶苏返回了章台宫。
夜深人静之时,李茉一个人望着镜子面色痛苦,她倒是想睡却又睡不着,正一个人黯然神伤时,却听见外面忽然间传来一阵喧闹声。
李茉起初并不在意,直到自己的殿门外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李茉的谒者令匆匆跑了进来。
他来到李茉跟前,低声说道,“夫人,出大事了。”
“十八公子落水了!”
李茉听到这句话,手中的玉梳当即滑落,掉落在了地上。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那玉梳当即断成了两截。
“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李茉就要走出去,谒者令却道,“夫人,您还是别出去了吧。”
“大晚上的,您就当不知道。否则出了事情,只怕有人说您贼喊捉贼啊。”
“再说了,现在胡亥公子遭到了始皇帝陛下的厌恶,您去管他做什么?”
李茉身子僵住了。
“诸位公子都听见了,可是没有一个出去搭救的。”
李茉忽然间整个人瘫软无力,直接跌落在座上。
谒者令大喊,“夫人,死的是十八公子,又不是长公子,您害怕什么啊?”
“这十八公子一贯是扶苏公子最大的政治敌人,如今他死了,这不是好事吗?”
“这说明咱们扶苏公子的好日子到来了啊!”
“您的好日子也跟着到来了啊。”
李茉听到这话,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李茉望着镜子,慢慢地思索今天她所看到的扶苏的神色,这下她全然明白了。
只是这样的扶苏,却让她感到害怕。
李茉的手指来回刮着梳妆台,整个人脸色苍白。
“那个陈平呢?叫陈平来。”
谒者令问,“您喊他做什么啊?深更半夜的。”
“夫人,这个时候,您得把这件事告诉丞相啊。”
李茉困惑,“告诉父亲?”
“上次告诉了父亲夫君的计划,连累了夫君,这次还要告诉父亲宫里的情况,这不是招致夫君的怨恨吗?”
第117章 一觉醒来,天塌了(求打赏月票追订!)
谒者原本就是李斯从自己的门客之中指派给李茉,为她出谋划策,好帮助李茉稳固自己在宫中的地位。
李茉虽然一开始得到秦始皇的看重,但是她因为一时妒念升起,害死扶苏其他的子嗣,处理不好和扶苏的关系,抓不住扶苏的心,反而让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大,所以李茉也渐渐不被秦始皇所喜。
即便是帝王之家,照样有着寻常百姓人家的爱恨情仇,关系纠葛。
嬴政对李茉的态度,更是导致李茉在宫中只有一个名声,并没有实际的权力。
扶苏本来就性格仁厚,再配上这样的妻子,两个人互相连累,在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根本就没有这门亲事所本来应该带给他的政治资源。
恰恰相反,因为李茉的善妒,让扶苏身边不敢有女子接近。更严重的,扶苏得不到岳丈的帮助,也得不到其他世家支持。
当一个人做错了一个决定,往往要十年之后才能回头。
而有时候,做错了一个决定,会让人走上灭亡的道路。
扶苏那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姓名的妻子,她对扶苏的事业没有起到任何的帮助。在平常人家看来,没有起到帮助无可厚非,只是对扶苏来说,这却是致命的伤。
扶苏不止一次在想,如果他年少的时候坚持拒绝这门亲事,娶自己心仪的女子,是不是不会造成今天这种混乱、复杂的局面。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扶苏想的是解决这个问题。
指望李茉解决自己的小肚鸡肠,那还不如等着天上掉下来皇位呢。
李茉做侧室,争风吃醋,小肚鸡肠,根本没得说,甚至会因此给她的个性增添魅力。
但是太可惜了,作为正室,掌握着权力,却又总是耍性子,害人害己。
扶苏早就想要废了她!
原本扶苏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李斯会在沙丘政变上倒戈相向,但是在了解李茉的作为和扶苏的打算之后,李斯会这么做实在是太正常了。
扶苏和李茉毕竟不是普通的夫妻。
任何身处在扶苏和李茉这两个位置上的人,他们的关系都对帝国的未来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很可惜,李茉是看不到这一点的。
李茉的心里只有她自己还有李氏。
可以说,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一旦扶苏得势,李茉和李斯是一定要被清算的。
就连李茉,她都很清楚自己未来的命运。和别的女子总是顺从于夫不同,李茉想的是让扶苏心里只有她一个人,甚至于听从她的话。
得知十八公子死了,李茉内心深处最后一根弦也被拨断了。
“若是君侯继位,我必定被废黜。”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十八公子,都被处死了,下一个,会是谁人呢?”
李茉一脸的惊恐。
谒者上前,“当初丞相让我跟随您,可不就是为了帮助夫人面对今天这样的局面吗?”
“您听从我的建议就是。”
李茉斜着眼睛望着谒者,语气很是尖酸,“就你?你帮我应对?”
“这些天我反复回想你说过的话,看你说来说去,其实无非就是让我放弃,怎么还说是为我着想呢。”
“你所计议的,都是为了东阳君的利益喜好,根本没有考虑我。”
李茉非常怨恨谒者,不为她的想法考虑,也不帮她达成理想。
却在这个时候,谒者说道,“夫人呐,如果您今天听我的话,您和我的性命都将要被保全,荣华富贵也不在话下。”
“可若是夫人仍旧一意孤行,不肯听取劝告,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将会让夫人追悔莫及。”
“您若是执意要像是那飞蛾扑进火焰,那您就去吧。”
“这么多年,我跟着您难道说享受过什么特殊的优待吗?”
“我尽心尽力侍奉您,不还是不如您养的一条狗吗?”
谒者十分生气。
没错,谒者每天累死累活,帮助李茉打点,但是李茉给她养的狗戴金链子,穿她亲手做的衣服,有时候还让她的狗坐上辒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