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是这些人之中年纪最小的。
扶苏过去是那种,弟弟们晚上害怕睡不着觉,他就亲自过去陪睡的人。
在场十四个弟弟,哪个没被他陪睡过呢。
也就胡亥那个白眼狼了,扶苏对他比对谁都好,可是呢,他不仅仅打着自己的幌子拥有权力,还想要干掉自己,取而代之。
公子陵说道,“这殿里没有其他人,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因为是家宴,扶苏提前把所有人都遣散了。他们兄弟几个一起拼了案吃酒吃菜,不亦乐乎。都是有手有脚的人,干嘛非得人伺候才能活着呢。
庄问道,“大兄,你觉得现在的咸阳城怎么样?”
扶苏想了想,“我觉得一切都很好啊。街道上的人安分守己,没有见到打架斗殴;宫里的侍卫们都尽职尽责,宫女们也都很用心的做事。上下相安无事。”
“咸阳,算是当今天下最为太平,最为富庶的了。”
庄说道,“是啊,大兄你回来之后,一切都变好。咸阳城里纵容家眷欺男霸女、强占良田的事情也没有了;宫里那些频繁要做法让君父延寿的人也不出来了;平日里总是和君父昼夜饮酒做乐的臣子们,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大哥一回来,整个咸阳宫立刻变得清宁起来。”
庄的话一时间让在场众人都喝不下去酒了,大家纷纷把酒爵放在案上,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扶苏反问,“你的意思是,我不在的时候,咸阳城里很混乱吗?”
公子高自然站出来道,“大兄,你如今势力大了,那些小人奸臣都惧怕你。”
“你一回来,整个咸阳城里立刻恢复了秩序。你不在的时候,尤其是君父也不在的时候,咸阳城里可混乱了。我们实在是不知道告诉谁人啊?”
“那些术士虽然被坑杀了一批,可是徐福之流还是频繁地在宫中肆无忌惮地出入,他们甚至祸乱宫闱。而君父对此毫不知情。”
“这帮人欺上瞒下,表面上称赞君父,其实根本不把君父当回事。”
“更加不把君父的身体当回事,一直都在祸害君父。”
扶苏听了这个,也只是眉头紧皱。难道说,玄武门继承法已经到了使用的时候了吗?
但是,嬴政威权尚在啊,这是个客观现实。
再说了,嬴政有如今,都是他自作自受,他去干涉,也只会被驳斥的更远。
不如加入奸臣的行列,把奸臣做的事情都给做了,照顾了君父,分享到权力,还能积攒力量。
“大兄,我问你一件事,那赵高是不是你派人杀死的?”公子安靠近追问。
扶苏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兄长,说实话吧,我们都很佩服你的行为。”
“这次你回来,帮助高渐离的事情,我们也都听说了。要不是大兄你出现,指不定又要闹成什么样子。那些奸臣小人最是见不得有才华的人,每每借助君父的名声毒害贤能。”
“我们都支持你成为太子。”
“如果我们也有作为,能够上朝议政的话,一定奏请君父,立大兄你为太子。”
“我们愿意共同请求君父立大兄你为太子。”
众公子齐齐对扶苏作揖。
扶苏望着这一幕,心中某些东西被触动了。
他低头之际瞥见爵中半清不浊的酒水里自己的倒影,高高的发冠在头顶。他第一次知道,自己身上被这么多人寄托了需要,期待,责任。
扶苏对众人道,“其实如今我回到咸阳城,对诸位弟弟有所托付。”
“今日,算上我,一共有十五个人。”
“我们都是君父的儿子,我想要和你们做一个约定。”
公子将闾问,“什么样的约定?”
扶苏笑道,“你们不是说支持我继位吗?那么我告诉你们,我若是继位,一定封你们为诸侯,填实齐楚燕之地。”
众公子听到这个消息,一个个眼前一亮。
扶苏又道,“只是我对你们也有所请求。”
众公子都站起身,对着扶苏行大礼,“愿听大兄差遣。”
扶苏举着酒爵,双目灼灼,对着身高均在一米九的众公子道,“届时,非嬴姓秦氏为王者,天下共击之!”
第101章 “请东阳君主持大事!”(3更求首订求打赏求月票!)
公子将闾闻言当即高举酒爵,高声道,“我等早有此意,就等大兄一声令下!”
“是啊,我等早有此意,就等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公子陵也跟着兴奋起来,“兄长不知,我等这些年来在宫中枯坐,每每恨自己不能出宫去上战场杀敌,更恨自己生平读了那么多卷书,可是却全无用处。”
“平日里,我们这些人只是表面上开心,实际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哪个又能够心安理得地睡去呢?”
公子陵的话,立刻引发了众人的共鸣。
高説着自己一直以来的心里话,“是啊,我们这些人,生而为君父之子,食用着上好的俸禄,享受着最上等的吃穿,可惜却从来没有为这个国家出过一份力。”
“师父经常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们这些人,所吃的食物,所穿的衣服,哪一样是我们自己制作出来的呢?”
“不都是天下人给我们提供的吗?”
“可是我们这些人,又给天下人带去过什么呢?我时常为此感到不安。”
“我听老师们说,德不配位,必遭其殃。如果一个人享受着好的生活,可是德行却又不够,一定会遭殃的。”
众公子闻言,纷纷对公子高肃然起敬。
他的话本身就是对每个公子的提醒,而这也恰恰是如今这些公子们最需要的。
扶苏也因为公子高这番话,望着他的目光里顿时满含敬意,“高弟,你是我所有的弟弟之中,最有孝心的人。君父和你的生母都会因为有你这样的孩子而感到荣耀。而我这个当长兄的,也因为你这个弟弟感到骄傲。”
“我敬你一爵。”
扶苏高举酒爵,一时间引得其他弟弟非常羡慕。
庄一时间着急了,他的眼睛亮闪闪的,“大兄,我也想要。”
扶苏笑了,“好好好,我也敬你。敬你在我不在的时候,没有跟着他们胡作非为。”
“敬你把这些事都记下来,等我回来之后告诉我。”
“大兄向你保证,以后不管大兄在不在,都会把咸阳城治理得上下相安无事、井然有序。”
庄听着,一时间哽咽起来。
“要是这个天下,由大兄你来治理多好啊。”
众公子听着,都是一惊。
只是庄又缓缓擦着眼泪,“君父年纪大了,不肯把权力交出来,每天都在辛苦忙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国家越来越糟糕。”
“上卿毅,谁不知道他是讲信义的人,可是他现在被奸臣排挤,动辄就被外派出去做事。”
“他们像是故意设计好的,不让大兄你和那些朝臣会面。”
“大兄啊大兄,你可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我怕是有些人永远也见不着了。”
公子庄一脸忧心地説着。他虽然年纪比所有人都小,但是他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对人生无常的感悟比任何人都多。
而扶苏的生母把庄当亲生儿子,扶苏这个兄长又把庄当亲生弟弟。
庄自然偏爱扶苏。
庄的一席话,极大地刺激了这些公子们。
他们早就成家了,都有了自己的儿女,如今唯一的缺失就是事业。
扶苏一回来,他们顿时就有了事业。
公子将闾也道,“是啊,我们从出生到现在,一直享受着好的生活,学习了多少,可是却从来没有使用过自己的所学,多少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如果能够给我们机会,为这个天下贡献力量,奉献智慧,那是多好的事情啊。”
扶苏说道,“会有机会的。”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啊?我都快二十七了。”公子将闾颇为无奈地説着,“一个人人生能有几个二十七岁啊,居然就这么白白荒废掉。”
“若是能出去开创一番事业,这样才不辜负此生啊。”
其他公子也纷纷附和,“是啊,我们的年纪可都不小了。”
“不求能够像是大兄这样建立夺目的功业,可是也应该离开宫去,有一份差事吧。”
“是啊,待在宫中,整日无所事事,手无寸权。纵使看到某些权贵行不正当之事,想要出手阻止,却也无能为力啊。”
扶苏听着众位弟弟的话,自然也明白了他们现在的所求。
“你们想要去谋求官职是吗?”
众公子齐声道,“愿意为大秦帝国的事业出一份力。”
扶苏又问,“那你们应该把这些想法,告诉君父啊。”
众公子彼此用眼神交汇,最终齐齐道,“君父年事已高,早晚还得是大兄主持大局啊。”
“是啊,还请大兄主持大局。”
“请东阳君主持大事。”
扶苏只是用分封试探一下诸位兄弟的心意,没想到他们这么积极。
扶苏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他们完全是以自己为马首是瞻,一心想要出去拥有一块自己的封地。
这种想法,不能说好,也不能说坏。
全看他扶苏怎么使用。
如果能够处理的好,他们把自己的领土经营好,那对大秦就是有功劳;如果他们经营不好,还天天来找他的麻烦,那就是大逆不道了。
不过现在去考虑未来的事情太遥远了。虽然说要先甲叁日,后甲叁日。可是眼下大秦帝国正是小人道长,君子道消的时候。
他的这些弟弟们目前来看,个个都是品性优良的人,安守本分,都是君子。
咸阳城能够使用的上的力量,也就只有他们了。
扶苏认真地道,“日前我向君父建议,引儒家入秦,辅佐我秦国法家秦吏,下郡县去教导民众学习律法,教而后禁,要预防民众犯罪,阻止民众犯罪,而不是等到民众犯罪之后,再去处罚他们,这样会让民众生怨。”
将闾立刻附议,“这是个好建议啊。我秦法从定法以来,就说过秦吏的任务首先要做好法律的科普,之后才是案件的审理。”
“只是现在的人都重视在事情发生之后去治理混乱,而不是像大兄这样从一开始就想着引导民众,教育民众,懂得法律,不要去犯罪。”
扶苏点点头,“都是我们当初共同的老师,倪先生教的,都是《易经》里的东西。我们对这些都不陌生。”
“原本我正为挑选什么人去办理、监督这些事而忧愁,如今你们表达了想要做事的想法,那我们何不一起去做这件大事呢。”
“我正要在天下各地郡县广开学堂,之后挑选儒家的才士,教导弟子们学习四书五经。”
“要指挥这些儒生,让他们心服口服,必须要在地位上尊贵于他们,德行上高于他们,才华上比得上他们。”
“除了你们,还有谁能够胜任呢?”
有时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些能够制服儒家弟子的人,也就只有自己身边这十四个少壮派公子了,身份尊贵,地位高,单单是这一点,就足以克制那些一心一意辅佐君王的儒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