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场景对于扶苏来说,等同于自己正在看书,忽然间案上跳了一只老鼠,撵走就是,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陈仲、许季来说,这个场景则非常恐怖,人证、物证俱在,根本无法抵赖,等待他们的将是残酷的刑法。
都尉看了看扶苏平静淡定的神色,确定他对自己的处理没什么异议,当即就去执行。
扶苏望着案上还剩下一半的鸡肉,又看到他们已经很着急的拖出两张大砧板来,之后让两人趴在砧板上,将他们上衣掀起来,只露出一个下裤。
扶苏轻轻地呼了一团气出去,这团气立刻在寒冷的夜里雾化。
都尉开始执行仗刑,扶苏望着这景象微微皱眉,但是并不加以阻止。
半夜里,军营中传出军杖敲打在肥厚的臀部上轻微的拍打声止息,而两只烤鸡的香味渐渐地消散了。
两个强壮的男人,被公开处刑,挨板子,自然眼里横流,双手紧紧地抓住砧板,要不是被刑具压得死死的,恐怕早就挣脱束缚跳起来了。
扶苏知道,此时军营里帐内的士卒们早就都被惊动起身,一个个都侧耳倾听。
但是,两个人偷吃烤鸡,这罪名可不小。
在先秦这种物质生产力之下,偷吃一只烤鸡,其实等同于挪用公款,吃了满汉全席。
若是不处罚,必然会让士卒们轻视自己。
可是继续处罚,这两个人就死了。
根据扶苏掌握的几千年历史信息,他知道历史上有很多人偷吃了烤鸡,但是没有被抓到。而且好多士卒都知道是偷吃烤鸡的是谁,有的长官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后就造成一个结果。偷吃几百次的,大摇大摆地活着。只偷吃一次的,拿生命作为偷吃的代价。
死了的人觉得自己真是冤枉,至于活着的人肆无忌惮漠视法律。
如果因为偷吃烤鸡被自己撞见,之后两人挨了板子,这造成的影响那就不一样了。
三十大板下去,要了两人半条命。
而且,挨打的两个人势必觉得自己不公平,就算活下来,也一定对自己心存怨恨。
至于其他旁观的人,这件事的发生只会让他们对这种不公平感到麻木,更加觉得事不关己。
于是在扶苏亲自数,数到都尉丰讲两人一共杖击了十下之后,扶苏将眉头皱的老高。
“停。”
扶苏的声音很低,几乎只有都尉能够听到。方才两人的大声嚎叫,都没有打动都尉。但是扶苏只需要轻轻一个字,都尉立刻做出了行动。
“停止行刑!”李丰高声叫道。
随后都尉立刻呈侧耳倾听状,拱手靠近扶苏两步,“公子,您的意思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扶苏这边。
扶苏望着一脸痛苦面具的陈仲、许季用低沉的声音说,“起到惩戒的作用,就可以了。”
“再打下去,势必伤了人的身体。寒冬腊月,若是因此落下病根,怕是更是难以恢复。”
事实上,这两个人挨了三十大板,在落后的古代条件下,生病事小,丢命事大。
所以秦时很多刑法,都是让犯罪人士直接去当劳役,做苦工。把有限的劳力,压榨到极致。
扶苏的一席话,让在场之人都心里重温了公道二字。
公道不一定是明文写出来的法律,但是它在每个人的心里。
第3章 始皇帝的暗示(新书求收藏,求追读!)
有司追问,“公子,您这么做,那可就是违背律法了?”
扶苏反问,“那按照你的意思,执行律法,把他们给打死事情就解决了?”
“边塞本来就苦寒之地,没有好的物资供应,大家都嘴馋。”
“在这种情况下,秦法还适用吗?何况我记得秦法之中有一条,说的是秦吏处事要斟酌具体情况吧。怎么到了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人家的命呢!”
“这种事传出去,不是引发民众的愤慨,让大家对秦法怨声载道吗?”
有司的脸刹那间白了下来,整个人不敢再言语。
扶苏厉色,“比起嘴馋,更要命的是,北方的匈奴时时刻刻都可能进犯。”
“把自己人都给打死了,弄得军队里怨声载道,到时候谁给大秦的那些老弱妇孺们上阵杀敌去!”
“把两个家庭的支柱给打死了,你去照顾他们的家人吗?”
“他们的一家老小,你养吗?”
陈仲、许季两个人闻声,自然羞愧的流着眼泪,呜咽起来。
一向奸猾的有司,也被扶苏的气势给吓到。
他早就察觉出,扶苏公子这些日子心情不大好,颇有些压抑,心情憋闷。
只是没想到,居然会骂到自己身上。
有司立刻作揖,恭恭敬敬地道,“公子恕罪,下臣也是为了公子好啊。”
扶苏眯着眼睛望着他。
说实话,扶苏总怀疑自己的身边有赵高的眼线,要不然他在咸阳宫的时候怎么总是那么倒霉,撞在嬴政的枪口上。
见扶苏不搭理他,有司又问,“公子,免除剩下的二十大板,有失公允啊。”
扶苏认真道,“公平,是为了让大家都过得好,心里畅快。把他们都打死了,这算什么公平。”
“以衣代袍,代为受刑!”
“我说的!”
扶苏望着都尉。
都尉本就是蒙恬的人,听到这掷地有声的话语,自然连连对扶苏侧目而视。公子扶苏,并不是传闻中那样文弱,无有主见啊。
而众人也因为扶苏说了这番话,目光都聚焦在扶苏一个人身上。
话说着,士卒就听令把陈仲和许季两个人的上衣扒了下来,放在砧板上,打了一顿上衣之后。除了有司,大家都心里舒坦了。
一众士卒齐齐望着扶苏,目光澄澈。
扶苏随口道,“本来是想出来散散步,成这样。”
语罢,扶苏带着自己的随从走了。
扶苏走时,陈仲、许季两人屁股正疼呢,但是心里暖腾腾的啊。说实话,他们每天给秦国日夜操劳做事,如果就因为这种事被打坏,那内心多少怨恨和委屈。
都尉连着踹了他们的小腿一人一下,“你们二人,还不快谢谢公子。”
两人听到话语,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在扶苏的仪仗队伍之后大声道,“多谢公子。”
“多谢公子。”
“谢公子不杀之恩。”
扶苏这么下令,很明显,两个人的罪名可以说是没有了。
两人自然对扶苏感激不已。这意味着,他们以后还能继续努力晋升为第四级爵——不更。
半夜里,众多军帐之间,两个簪袅不住地谢恩扶苏,这一阵阵声音,众人自然都听到了。
扶苏迈着阔步缓缓离开,在回到装饰华丽的宫室后,夜深人静,扶苏借助鲛人灯的光亮,望着铜镜里的自己,这张脸的眉眼酷似当今始皇帝。
扶苏现年二十七岁,因为父亲嬴政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他并未留须,宫中生活养尊处优,无有烦恼,更是让他显得年纪很轻。二十七的年纪和别人家二十二岁的青年一样。
古人的生命,五十岁就是高寿了。
扶苏给自己算高点,活到六十,那也只有三十年活头。
年纪告诉他,留给自己的时间可不多了。
距离秦朝灭亡,还有整整五年的时间。
五年,只有五年。
但是,他是穿越者啊!
而且,他麾下有蒙恬的三十万军团,至于南方还有赵佗五十万精锐。
始皇帝嬴政这不是很明显的暗示他,要他率兵打回咸阳,夺取皇位吗?
扶苏这开局,一看就是玄武门继承法啊。
公子扶苏,那是秦人心目中的白月光。
只是在经历了朝堂上公开劝谏嬴政不果之后,扶苏内心受到了双重打击。臣子都在欺骗他的父亲,他的父亲也不理解他。
对原主来说,这简直是巨大的打击。哪怕是对现在的扶苏来说,这种事也不容易缓过神来。自己的家庭和国家都出现了问题,没法解决,当然窒息。
原主来到了九原郡之后,因为过分自责所以终日饮酒,慢慢地,时间久了自然而然伤了身体,很快得了风寒。
一场高烧,送走了原主。
而扶苏作为一个孤寂的、死亡多年的灵魂,因为对公子扶苏感到惋惜,产生了某种链接,随后就在扶苏意识失去的时候很自然地进入了公子扶苏的身体内,成为了新的扶苏。
过去他是个孤儿,并没有家人。大学读的是经济学专业,只是毕业后一直在做表格。
刚毕业没多久,就因为先天性疾病死了,但是因为有太多的不甘心,灵魂一直留着。
死了之后,他发现灵魂能够访问历史数据。
穿越到扶苏身上那一刻,扶苏的灵魂从两千年的时间节点飞到了两千年前的时间节点上,那一瞬间,中华上下两千年来发生的政治、战争、民生等事都在他脑海里回放。
这给了扶苏改变历史的信心。
只是,在扶苏静下来时,总是会想起自己的本来。而他在面对古人的时候,在遇到大事件的时候,尤其是会记起自己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并没有所谓的实时穿越,完全是一个早就存在的灵魂访问历史自己的选择。
来到这里已经快一个月了,扶苏一直没有办法使用自己所学的专业。
要想解锁他的专业技能,就得做皇帝。做了皇帝,到时候改善民生,让每个老秦人都站起来!
让大秦变得富起来,秦人富裕,秦国更富裕。
让每个秦人的家庭都强起来,让秦国更伟大。
扶苏想好了之后怎么做,第一步将三十万大军转化到自己麾下,第二步率领人众,杀回咸阳,请始皇帝称太子。
第4章 从龙之功(求打赏月票追读!)
夜半,窗外寒风料峭,几棵鬼树并肩站立,在西北处的戈壁荒滩上静静地矗立着。
冷月洒在铺了一层细沙的屋顶上。
室内,扶苏仍在雁足灯边上琢磨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
在那连片的军帐之中,有一处大蘑菇一样的军帐,却仍旧在千万座帐篷之中亮着光。
内里,陈仲、许季两人带着屁股上的伤,正点头哈腰地给都尉李丰捶腿捏肩。
“多谢都尉。”
“多谢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