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君父想要看到自己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再次四分五裂吗?”
“请君父开门,听扶苏陈明事实。”
“君父,您不能眼睁睁看着楚国人从我们秦国人手中夺取天下啊。”
“到时候,楚国的流民,可是要打进咸阳城来,在儒生的帽子里撒尿,火烧了君父修建的宫殿啊。”
扶苏认真地说着。
就在他觉得没希望的时候,支啦——一声,章台宫殿的正门和侧门都被打开了。
扶苏看了看,最终从侧门走了进去。
嬴政果然没睡,他双眼乌青,脸色发白,见到扶苏,脸色非常阴沉。
“你放才说什么?”
“我说六国人要打进来。”
“不是这句,六国人要进来干什么?”
“在儒生的帽子里撒尿,火烧咸阳宫啊。”
嬴政冷哼一声,“黔首就是黔首。”
“不过,朕可以死,但是不能被人侮辱。朕绝对不容许这种事发生。”
第162章 二世登基,册立皇后(求打赏月票全订!)
“君父,扶苏也是此意。”既然到了这个时候,那就运用同忧相亲,同欲相憎的原理解决和父亲的矛盾吧。
两个人都想做皇帝,那就是敌人。
但若是两个人都想捍卫大秦帝国,都想捍卫秦国宗室的话,事情就会改变。
尤其是,嬴政和扶苏两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子孙能够长久地统治天下。
听起来有些疯狂,但这很符合嬴政的风格。
“只是如果天下继续大开工程的话,劳民伤财,国中百姓自然怨恨我皇室。扶苏希望,自我之后,子孙后代,都能够继承天下,让大秦绵延万事。”
嬴政听到这话,聪颖如他,怎么会察觉不到扶苏的心思。
如此,嬴政便又故作高傲的姿态,异常严肃地问道,“说起来容易,坐起来难。”
“就说这王位,自古以来,都是父终传子,兄终及弟。”
“帝国自我手上被开创,可是我在任不过十年而已,如今这就要被退位了,还不知道子孙后代怎么想呢。”
扶苏一笑,“这个道理倒也不难解释。”
“父亲的任期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儿子。兄弟的任期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弟弟。”
“不一定非要以生命的开始和终结为界限。”
“历史上最典型的例子,不就是距离父亲和我最近的齐王建吗?”
“齐王年纪够大了吧,可是他自从建立了一些功勋,就开始昏聩了。国中的大事小事,都交给自己的舅舅后胜了。”
“舅舅后胜担心齐王建如果拥有了贤良有才华的臣子,之后就不认他这个舅舅了,于是不让有才华的人接近齐王,很快,齐国就这样衰落下来。”
“秦国一次也没有打败齐国,是齐王自己灭亡了齐国。”
“身在皇位上的人,不会被任何人拉扯下来,除非他自己的屁股不安分,总是觉得还有更高的位置等着他坐。”
嬴政看到扶苏这般,心里不由得打个寒噤,扶苏这是在警告他,凡事适可而止。
后胜就是现在的扶苏,而嬴政就是那个齐王。现在的扶苏已经不需要嬴政这个父亲了,日后怎么样,全看嬴政自己的选择。
嬴政固然渴望生养一个残酷霸道的儿子出来,继承自己的血脉,但是等到这儿子长大了开始顶撞自己,他便感觉自己好像站在高空走钢丝。
人生是这样的,什么都会体验到。
“那你想怎么样?”
嬴政开门见山问着。
“孩儿想要再启分封,只是如今却来不及了。只能将十几位兄弟留在南越,开垦南方的土地。”
“再派一些弟兄北上,开垦北方的土地。”
嬴政却奇怪地笑着,“父子之间,尚且有且仅仅只能有一个胜利者。你认为手足兄弟彼此之间的感情,难道会比亲生父亲对自己的儿子感情更深吗?”
“就算是感情深厚,从小一块长大。一旦分居各地,那就是各自为王,各行其政。”
扶苏沉色,“事情是这样的,但是我以为,该有关中作为基本盘,控制秦国以及韩赵魏腹地,以此实现对天下诸侯国的管辖。”
“这样,我就做到了名义上是天下郡县制和诸侯制并举,但是实际上,我做到了全盘郡县制。”
对于这件事,扶苏有很大的把握。
嬴政知道,这又是对自己的提醒。
扶苏是名义上分封制,实际上是郡县制,所有人都要听从他的话。
但是他名义上是全盘郡县制,实际上是分封制。
嬴政知道,扶苏对自己还是怨气很大,认为自己徒有其表,最终这是挖空了大秦的底子。
“那你都决定了,就去做吧,何必告诉我呢。”
嬴政有些不满,他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这小子怎么还是不知足。如果是别的父亲的话,根本不会顾惜儿女的死活,只一味地为自己的权力服务。
“我起分封,只是为了配合我完成中央集权制,配合我完成关中本位制的第一步。”
“因为一旦我继位,六国必反。”
“就和当年周武王刚刚即位不久,纣王之子武庚就在原先的封地叛乱造反一样。”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已行之事,后必再行。”
“天下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国中庶民却又怨气极重。”
“我继位后,就要准备和六国重新开战,到时候兵马粮草准备起来,又要百姓们再出。”
嬴政听到这个,顿时怒从中来。
“你若是不着急上位,耐心等我再做十年皇帝,天下谁人敢反?”
“如果我一直在位的话,就没那么多事。”
扶苏回答说,“那天下的百姓们还不知道又要苦多久呢。”
嬴政冷笑,“你读了孔孟的书,相信人性本善。但是要想治理天下,还是多读读韩非子的书吧,对你有好处。”
“这些人今天拥戴你,明天就会向你要更多的东西。”
“如果没有严刑峻法来约束他们,天下只会崩溃得更快。”
扶苏则道,“现在的天下,都是教而后禁,又或者是不教而诛,百姓虽然身体驯服,可是其心依旧刚强不肯服众。”
“教导了百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可是做的时候却又是天下是一人之天下,这就是教而后禁。”
“教导孩子说要诚实守信,不要撒谎。可是孩子诚实守信说实话,却又制止孩子不让孩子说真话。”
“孩子从小到大就被训练成一个否(注:音同陟罚臧否的否字)子出来,这怎么得了。”
“对天下人施行严刑峻法,本来是好的。但是在没有教导天下人什么行为会触犯法律之前,百姓们往往是会感到很怨恨,很委屈。”
“更有甚者,做事之前不教导方法规矩,失败了却又指责,这不就是当今天下的父母吗?”
“这不就是当今天下的秦吏们吗?”
“我上位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对帝国境内所有人都展开普法教育,之后再开始严刑峻法。这样没有人会责怪我。”
“兵法云,先礼后兵,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做事前,总得先和他们打一声招呼,否则显得自己不近人情,治理天下像是为了完成任务,像是为了泄愤。”
“最终,会在天下人面前落个不近人情的名声。”
“君父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做的比谁都多,可是却招致了全天下人的怨恨。”
“君父经常教导我说,做人要刚柔并济,可是君父自己都做不到。”
嬴政听着,心里多少有些气愤。
他堂堂秦始皇,如今居然被自己的儿子教训。
只是幸好今天殿内没有什么人,他的面子还在。再说李斯姚贾等人都被抓了,嬴政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就去治国吧。”
“和我在这里说这么多想要做什么呢?”
“所谓,讲求于人,则先下之。”
“你在这对我说这么多,怕是有求于我。”
嬴政说完这话,大殿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扶苏望着嬴政,前所未有地认真说:“日后我恐怕不能随时见到父亲,更加不能侍奉父亲。”
“希望父亲在兰池行宫居住之时,能够多加保重,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已经给君父重新配备了医家,至于那些术士,也全部被抓入大牢里。”
“希望君父明白我的苦心。”
殿门旁,裴过听着,心里寻思,‘唉,不对啊,我一直在君侯身边,君侯什么时候做了这样的吩咐下去,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裴过还看向陈乐,低声问道,“这事你知道吗?”
陈乐甩甩袖子,“现在知道了。”
两人在殿门口低声细语,嬴政听不真切。
但是扶苏的话,嬴政是一字一句听得明明白白的。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就是扶苏请秋陛下做的事情。”
不能晓之以理,那就只有动之以情了。
扶苏耐心地説着。
嬴政果然有所触动,慢慢地脸上没有了对扶苏篡位自己的厌弃感。
“朕会修仙成功的。”
“到时候,朕会凭空消失,朕一定会证明给你看的。”
“早晚有一天,你也会到这个份上。”
嬴政还是有些不甘心。
他还是想要证明他是正确的。
又或者说,嬴政事先假设了一个结果,之后用尽全力去证明这件事是真的,这就导致他判断错误。
易经上给这种人批一个凶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