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的历史人物,陈平等人的命运暂且不论。
单说历史上的小人物,把历史比作是一个舞台,有些人是主演,有些人就是配角,小配角。
但是配角也对历史起着关键的作用。这也就是为什么说历史是人民的历史,而不是个人的历史。也从历史之中,可以印证一件事,那就是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个人的天下。
比如历史上的漂母。假如没有漂母,又或者漂母不给韩信吃饭,那么韩信还是历史上的那个韩信吗?
答案肯定是不是。历史上的韩信,如果少了已知历史上任何一个环节,那么塑造出来的韩信都不会是历史上的那个韩信。
漂母的一口饭,桥头让他从胯下穿过的无赖,都是帮助韩信成就的小角色。
假如没有漂母,韩信可能饿死,成为路边的饿死的一个有才华的人。
而因为饿死,他的才华也就无从在后来的历史上被证明。
而赵成,同样是历史上的一个配角。
只是他是反派的阵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正反两派的定义都被人篡改了,所谓正派,其实就是代表天下人利益,包括自己利益在内的天下人利益。而反派,就是只考虑自己利益,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损害天下人利益的人。
按照《易经》中古代圣人的定义,秦始皇后期其实算得上是一个邪派,完全是一个昏君了。
当然,此后的帝王们,也各有优劣。
只是赵高比起始皇帝来说,身为一个君侧之人,在关键时刻,把自己的利益,置于全体华夏人的利益之上,伙同李斯,篡改诏书,从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千古罪人。
然而,因为扶苏的出现,终止了这一切。
也就是说,最坏的事情没有发生,指鹿为马的典故还没有出现,这就让赵成一家显得多少有些无辜。
尤其是在赵高没有完成篡权,没有更换帝国的君主的情况下,赵高被马踩踏死,这反而让赵高完全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作为一个反派,他在历史上的地位被完全的稀释,影响也被大大降低。
这导致大家对赵高还不至于那么恨,对李斯也不至于那么恨。
所以反而造就了全新历史上的另一幕。
比如,赵成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全城义愤填膺的时候,被迫成为咸阳民众的代表,去给始皇帝陈说全体咸阳百姓的心意了。
赵成带着配剑,踩着皮靴,穿着咸阳令等同于大夫之位的官服,心事重重地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
马车已经开了,街道上到处都是民众。
他们很是兴奋,无论男女老少,好像已经等了这一天很久了。
赵成的马车很是低调,但是在人群之中穿行的时候,还是遭到了攻击。
总是有人拿石头、拿土块砸他的车。
赵成坐在马车里,都有些心惊肉跳的。
庶民们已经疯了,不知道压抑了多久,当着街就开始大骂起来。
“为官的,不照顾百姓,当的什么官?”
“收了我们的税,天天吃的白白胖胖,脑子里想的都是收拾我们!”
“白吃白喝!好日子到头了你!”
赵成正在马车内忐忑不安,原先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李斯这么德高望重的丞相,居然在身为楚国人的父亲被秦国人杀死的情况下来到秦国给秦国人谋划献策,结果到头来去攻打楚国。
现在,他懂了。自他哥哥死去,他在秦国再没有什么有力量的庇护,这让他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
而今,他竟然要去帮着杀害了自己兄长的凶手登上皇帝的位置。
这实在是让人感到命运是多么的匪夷所思。
但是为了自己的性命,为了自己孩子们的未来,他只能如实去向皇帝禀报。
只求先短暂地度过这个劫难,至于剩下的事情,之后再说。
再说了,这东阳君现在正得人心,又是鸿运当头,未来当皇帝是早晚的事情。
如今李丞相都带着百官请求皇帝陛下退位了,他又何必坚持呢。
如果自己能够说动始皇帝,让他退位……又或者,自己打开城门,迎接公子扶苏入城,那他可就是立下了极大的功劳。
马车上,赵成本来还担忧自己的前途和未来,但是一想到自己是咸阳令,整个咸阳城所有的守卒护卫全部都听从自己的命令,他便有了主意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未来是飞黄腾达,名垂千古,还是穷困潦倒,人人喊打,就看自己接下来的主张了。
赵成在车中谋划着,喃喃自语道,“大哥,对不住了。你教我的,利字当先,如果没有钱,什么都是虚假的。”
“如果没有权,什么钱都保不住。”
原本他身上担着如山的压力,但是自己咬咬牙,一跺脚,一狠心,这办法不就给自己想出来了吗?
如此,赵成便又觉得人生还是美好的,所谓痛苦都是短暂的。
这般想法之下,赵成自然没压力了。
他想好了退路,人还未入宫,可是整个人却已经有了巨大的底气,这底气帮助他很快萌生了信心。
不管始皇帝做什么决定,他这个好人是当定了。
未来历史上,他也要做效忠秦二世的大好人。
赵成想着,不由得邪魅一笑。
他那不起眼的马车,顶着重重的压力,在士兵们的护卫下,历时一个时辰,才来到了咸阳宫前。
宫门口,还是王卫尉。
拴在门口的两条狗却胖了起来。
原来经历这些天的风雨,士兵们个个人心惶惶,自己都吃不到几口热饭,可是担心王离进宫,于是便先给狗吃上了热饭,还是带肉的骨头。
不出几天,这些吃到了肉的狗,便浑身皮毛发亮了。
赵成在宫门口望着这两只因为王离一张嘴而在全咸阳城都出名的狗,一时间失魂落魄。
王卫尉看到这个,也是觉得头痛。
不过,他忧心忡忡地问赵成:“赵长令,我听人说,现在街市上民众都闹起来了,而且还有殴打官吏的事情发生,情况已经危急到不能再危急了,是吗?”
赵成回过神来,他一脸为难地道,“是的。我看这情况一天比一天差。再耽搁下去,民怨沸腾,明后两日怕是会闹出更大的事情来。”
“我看那些民众,都是有组织的,有备而来。”
“每个人都拿着家伙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存起来的。”
赵成说着自己的观察。
王卫尉素来知道赵高为人奸猾,也知道他的弟弟赵成对其唯命是从。若不是如今情况紧急,他需要和赵成打交道,互相通信,否则他是不会和他这么靠近,若是靠的太近,被人瞧见,不知道如何和朋友们交代。
王卫尉的朋友们,都是很了不起的人,比如说冯劫。
只是反过来想,能够和丞相之子成为朋友的人,王卫尉也从来都不简单。
赵成深知这一点,于是他对王卫尉道,“您是掌管咸阳宫治安,预防盗贼的。”
“我是负责掌管咸阳城治安,打击盗贼的。”
“说起来,我们虽然位置不同,但是做的都是一样的任务。”
“如今,遇到这样非常的时候,更应该共克时艰啊。”
赵成假意忠诚的模样。
王卫尉也知道,人不会在一天之内变善。
赵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城中的局势并不妙,可以说,他的兵根本就打不过民众。
当然,王卫尉还是判断出了问题,现在是赵成的人马要开始搞叛变,如果赵成再不做出正确的决策,他们可能就要把赵成给砍死。
秦国人是整个七国之中,最有血性,最为方正的人。
在秦国人攻打南越的时候,屠唯把士卒们当成牲口一样对待,没过多久,屠唯的脑袋就被挂在了树上。
这也是很有名的事件。
尤其是对于这个时间节点的秦国人来说,他们更加不敢得罪手下人。
两人交谈一番,便彼此都有了数。
王卫尉立刻派人去冯府通知冯劫这些事,想要让冯劫做点什么。
赵成心思敏捷,也知道王卫尉看不上他,想要在他身上得到情报。
不过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这个赵高的弟弟,会得到始皇帝的信任了。
其他人去见始皇帝,也许都见不到。
所以,赵成更加要把事情做成,要让自己名垂千古。
当赵成的脚迈入章台宫时,扶苏仍旧在咸阳城外。
“君侯,我们要在这里一直等下去吗?”
“怎么他们还没有人出来迎接啊?”
“都这个时候了,难道他们不着急吗?”
“居然都没有一个大臣出来见见君侯。”
裴过有些着急。
陈平倒是经历了这个,反而淡定冷静下来了。
“不。这恰恰说明,他们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至今都没人出来,这说明咸阳城里如今没有人能够出来做主。”
扶苏望向陈平,“何以见得?”
“君侯,很简单的道理。”
“如果有人出来,那说明他们安排了后手,可是现在没有人出来,这就说明他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咸阳城里现在恐怕并不是风平浪静。”
陈平料对了一半,却没有料对另一半。
咸阳城里现在乱成一锅粥,大家险些把脑子都给打出来。
就在这时,扶苏接到了蒙恬的来信,信上再三提醒扶苏,一定要慎重,不要落人话柄,否则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都洗不清。
蒙恬还是希望扶苏能够清清白白地上位,最后有人能够三请扶苏登基。
面对这种情况,扶苏只是回信写了一句话。
“事成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事不成,则不然。”
扶苏认定,只有自己当上皇帝,才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在给出这样的回答之后,扶苏更加悠闲地等了起来。
“君侯,他们不出来,我们难道要和他们一直这样等着?”来到家门前,裴过比任何人都担忧。
因为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只有他最笨蛋,其他人早早就把家人朋友都安顿好了,只有他当时每天忙着看顾陈平,这让他失去了最佳的安排亲友的机会。
其实早在陈乐安排家眷离开之后,尹无齿等人知道风声,自然有样学样都跟着安排家人先后走了。
而且这种事,大家都知道,肯定不要一起走,都是见机行事,否则就要闹出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