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听着,自然眉头紧皱,只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到了这个时候,一点也不着急,反而十分平静。
或者说,他有着充足的实力,足够的储备,所以在任何时候都能表现地冷静平淡。
又或者说,嬴政对自己有着极强的自信,相信有的是办法,所以根本无惧扶苏。
不管怎么说,嬴政这种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气场,还是把咸阳宫初次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安抚住了。
只是,赵佗却在这个时候道,“东阳君既然有了虎符,那就直接调动三十万大军是了。”
“既然要造反,那必然目的是要一击即中。”
“君侯若是和蒙恬大将军有勾结,必然发兵三十万全数到来,又为何只用两万兵马?”
“而且,为何早不造反,晚不造反。偏偏在东阳君离开咸阳不久之后造反。”
“我听人说,东阳君此前刚刚才离开咸阳城,怎么如今却又变了志向呢?”
“既然决定造反,那就不应该回来这一趟。”0
“怕是另有内情。”
赵佗很认真地望着嬴政,双目赤诚,对嬴政几乎没有任何可以隐瞒的。
姚贾闻言则怒,“赵将军,你回到咸阳,便一直称病。我看你是对东阳君的事情知道的太少了。”
“东阳君想要休了李夫人,另立先丞相冯去疾之孙女为大室,这件事,你知道吗?”
赵佗摇头,“自然是不知道。”
姚贾怪笑起来,“哼——你也有不知道的!”
“既然你不知道,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东阳君找借口了吧?”
“东阳君一旦兵临城下,到时候我们没有兵马,只怕是都要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赵佗正色,“东阳君一向秉公办事,怎么会胡乱杀人?”
“除非,上卿贾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否则东阳君为什么要杀你呢?”
“再说了,东阳君素来倡导,要以孝道治天下。”
“皇帝陛下乃东阳君生身父亲,东阳君怎么会对皇帝陛下有二心,加害于他呢?”
姚贾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这是无稽之谈!”
“陛下,他这是在拖延时机啊!”
“陛下,您一定不要相信他,要明察秋毫啊!”
第153章 大秦玄武门之变
两人各执一词,嬴政听得头疼。
虽然他们各有目的,一个帮着扶苏说好话,一个则努力证明扶苏叛变。
只是嬴政自己慢慢也是听明白了。
他们都知道扶苏叛变的事情,只有他一个人不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扶苏叛变了,只是都瞒着他一个人,就瞒着他一个人。
只有他一个人。
很快,嬴政就捂着胸口开始浑身颤抖起来,嬴政瘫倒在了榻上。
姚贾见状,急忙上去搀扶。
只是陈乐快他一步,第一时间拦住了他。
“陛下——”
四月底,五月初,正是咸阳多雨时节。一整年的雨水,几乎都集中在这个阶段下了。
这天傍晚,天空中雷电交加,暴雨如注。
紫色的闪电从天空中打下来,落在地上,震慑四方。
一整个晚上,咸阳的天空就没有黑过。
雨水哗啦哗啦地打在叶片上,让一整片森林都承受着浓重的洗礼。
嬴政坐在王座上,保持着自己最后的体面和风度。
他拒绝任何人的搀扶,拒绝任何人担忧的目光,非常固执地坐在王座上,双目凛然地望着殿外的雷雨。
暴雨如注,砸在门前台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一整片啪嗒啪嗒的水声连在一起,就像整个夜晚奏响了有韵律、有节奏的乐章。
嬴政听说了所有的消息之后,反而从长生梦碎的失落中清醒了过来。
旧的梦想破碎了,可是新的梦想将有人续写。
赵佗和姚贾两个人都在殿里陪着嬴政,只是两人都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跪坐着。
就这么到了天明,李斯顶着乌黑的眼圈,拖着疲惫不堪、整夜未眠的身体,就往咸阳宫走去。
在黎明破晓之时,冯府内忽然间发生了火灾,只是因为雨水的原因,火势根本不大,很快就被熄灭。
冯去疾正在屋中睡觉,忽然间听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他自然也从榻上起来,披着衣服询问情况。
忽然间的危机,让这位政治上受挫的丞相被激发了生存的原始动力。
冯劫正在院子里撑着伞勤快地指挥,在见到自己的父亲那精瘦高挑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也是吓了一跳。
“父亲——”
冯去疾摆摆手。
他心事重重地望着院子里的被扑灭的火,“怎么会突然发火灾呢?”
冯去疾在院子里正询问,就众人正在雨中搬运东西、奋力救火时,忽然间冯去疾身边出现了六七个身材高壮的家仆,他们个个目露凶光,看着冯去疾的眼神好像是什么猎物一般。
冯劫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大呼,“来人啊,抓刺客!”
幸好冯劫有准备,出来时戴了配剑。
冯劫大声呼喊,很快冯府养着的一大群门客、护卫和仆人,全部都冲了过来。
这一来,立刻就把这七个刺客给打倒在地。
也可以说,七个刺客在见到冯劫拔出宝剑护在冯去疾身边之时,就已经知道大事不成,一个个放弃了抵抗,以至于等到众人提着剑簇拥过来,七人便放弃了这大事。
乱剑之下,七人很快就倒在了血泊里。
雷声退去,雨水也跟着小了下来。
微风一起,天上的云朵都被吹散,慢慢地,天色亮了,天边的曙光亮了起来,庭院里积满了血水,血水上漂浮着一个个巴掌大的泡泡,顺着排水渠往外流。
家宰匆匆过来,带着一伙人验尸,这伙人在他们的身上都搜到了一个写着姚字的腰牌。
冯去疾望着倒下的尸体,又看看那些腰牌,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这话是冯去疾带着冯劫回到室内说的,因为外面人多眼杂,基本上做到这个程度,所有人都知道是姚贾派人干的了。
只是冯去疾却很清楚,一个人选择暗杀,却用这样的手段,实在极其不明智。
凶手身上竟然还携带着腰牌。
这事若再让府邸里的人造谣生事,也就算是完美了。
但是偏偏骗不过冯去疾。
“父亲,我也不知道啊。”
“不过,您还是不要住在府邸里了,您还是去郊外庄子里住吧,这里实在是不安全。”
“我感觉他们就是冲着您来的。”
冯去疾冷着脸,“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们想要我的命,就算要不了我的命,也要让我知道,他们想要我死。”
冯劫道,“陛下生病了,东阳君带着兵马南下,这两个消息被放出来,有些人少不得要上些手段。”
“这不上手段便罢,一上手段便是要父亲您的性命。”
冯去疾敲了敲案,“你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吗?”
“自然是丞相李斯。”
“那你还算是聪明,不愧是我的儿子。”冯去疾夸赞道。
“父亲,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东阳君带着军队马上就要到达咸阳了,我看朝中几乎没有明着反对的人。”
“姚贾倒是想要劝说皇帝陛下,只是被人给拦下来了。”
冯去疾捋须道,“赵高一死,陛下身边的亲信便都惶惶不安,唯恐不能效忠东阳君。”
“再加上东阳君和蒙恬交好,又有上卿蒙毅的支持。”
“朝中众臣便有大半人,认定皇帝陛下失势了。”
“而东阳君又有楚国王室的血脉在身,这让东阳君天然有着秦国楚系贵戚高官的支持。”
“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说到这里,冯去疾又高兴起来。
天快亮时,冯去疾脸上都是喜色,精神也看着好多了。
府中门客尽数围在他的身边。
众人商讨一番,最终确定了局势,现在扶苏得到大势,众人莫敢不从。
奸臣都会得到清算。
他们这些老头们聚在一起当然高兴了。
冯劫趁机道,“父亲,到时候我们带着尸体,去揭发丞相李斯,把李斯的位置换下来。”
“帝国的丞相,本来就应该是有气节的人才能够担任。”
“像是李斯这等鼠辈,若不是皇帝陛下爱之,怎么会有今天。”
“我秦朝继承周朝的天下,本来就应该是郡县制和封国并存,怎么能够全盘郡县制呢?”
有鉴于李斯想要干掉冯去疾,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独大,冯劫自然也就对李斯不客气了。
皇帝陛下横竖不能死,那就让李斯代劳。
冯劫说出这番话,很快就在咸阳城高官显贵们边上传开了。
而在咸阳宫里,此时风虽未吹进,但是各位的心早就开始动摇了。
扶苏的军队还没有到来,只是没有一个人忙着抵抗扶苏,反而都是忙着表态。
尤其是李斯,他来到嬴政身边,竟然说道,“皇帝陛下,东阳君意欲清除陛下身边有二心的人,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徐福欺骗陛下,还骗了陛下将近整整十年。”
“这十年来,陛下是怎么过日子的,老臣是亲眼看到的。”
“徐福真是罪该万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