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孙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我和您在博士宫共事许久,虽然不像高山流水,但也有一些情谊。”
“通想求您一件事!”
陈远青目光看着叔孙通:“先生请说。”
“老师有一封信送去狄县,书信被人送到咸阳,我担心山东的孔氏会因此遭受祸患,想请先生助我!”
“我和先生虽然在博士宫相处甚好,可是孔鲋曾经因为礼制不同就想将我赶出咸阳城,对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恩义啊。”
“老师性急,我代老师向您赔罪!您同样是儒家子弟,不论怎么说老师都是至圣先师的十八世孙,彼若殁于孔穴,对于您始终是不好的事。”
“叔孙先生认为,传习至圣先师经籍的人是一定要孔氏,还是经籍集大成者?”
“经籍集大成者!”
“那这个人姓不姓孔有什么关系呢?”
叔孙通哑然愣住一下。
“我虽不助先生,却能告诉先生是谁派人前往薛郡。”
叔孙通站起来,朝着陈远青躬身。
乘坐马车,来到通武侯府。
王离这个人初次听闻他的时候,是在宫中担任郎将,他的祖父因为他来到咸阳,听说崇尚剑术和兵法。
跟着仆从沿着廊道往府邸深处走,看到几个旧时在齐国的有识之士围坐谈论,不用问这几个人在侯府担任舍人,来到中堂席地而坐,此刻哪里有心思喝茶,只想快点拿到竹简。
涉婴正沿着廊道走到书房,朝着里面的王离躬身:
“公子马车准备好了!”
“好。”
王离手卷起写好的简牍,秦律任何政事都要书面呈递。
涉婴又看着他说:“公子博士宫叔孙通来了。”
“不见。”
“可是他说,是郎中令让他来的。”
“郎中令?”
“嗯,既是他让公子派遣舍人到薛郡,又是他告诉叔孙通来寻您。”
“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离纳闷说。
“那叔孙通?”
“那就见一见吧。”
王离跟着涉婴,来到中堂见到忌坐在案前不知道想什么的叔孙通。
叔孙通站起来举袖鞠躬,衣裳裾袖尽显儒家礼仪:“我虽然在咸阳城,却一直没有来拜访过公子。”
王离看着叔孙通说:“儒家的客卿说话拐弯抹角,所以我王离更喜欢像孙子那样武艺和谋略出众的兵家舍人。”
“我和叔孙先生并没有交情。”
王离看着叔孙通说。
“如果不是因为郎中令我并不认识您,有什么事叔孙先生请说。”
叔孙通坐在席间姿态尽显恭敬,语气不徐不缓:
“我听说您派人去过薛郡了,在薛郡得到一封信。”
“这封信原本是要送去狄县,您派人到狄县,一定也知道田儋是齐国王族。”
“田儋在齐国很擅长治经。”
“所以老师和他有书信往来,虽然田儋没有聚众而反抗秦,可是因为他是齐国王室的关系,我的老师恐怕会因此惹来麻烦。”
“老师胡涂不愿在朝担任官职,宁愿在薛郡和贤儒治理经籍,您把这封信交给我,孔里的儒家贤士都会记得您的恩泽。”
叔孙通说完目光看着王离。
王离坐在主座上,他虽然很年轻,却表现出如王贲般平静的气质:“我并不会把这封信交给先生!”
“博士宫的博士一定会非议公子!”
叔孙通朝王离鞠躬。
“秦人,只忠于秦。”
叔孙通再朝王离作揖,离开通武侯府,乘坐马车回到博士宫。
博士李克说:“先生在烦闷什么?”
“我的老师可能要招致祸患了。”
叔孙通心事重重的念说。
伏胜、羊子、正先、桂贞、沈遂五个博士围坐过来,连淳于越和高堂生的目光也投向这里。
伏胜说:“因为什么事?”
“老师有一封信,被传送回到咸阳。”
“只是一封信而已。”
“这封信原本是要送给田儋。”
众博士闻言脸色变化。
羊子说:“您怎么不把信拿回来呢?”
叔孙通站起来,将事情说了一遍:“敢教诸公知道我已经去过通武侯府。”他说完朝博士鞠躬。
“王离,竖子耳!”
其中一个博士大呼。
…………………………
(补:剩余2章稍晚)
第141章 禁私学令
晏食时分,通武侯府。
王贲头发梳理整齐,捆绑成髻,身着一裘素白的衣裳,看着旁边的仆说:“把鞠叫来。”
一个面容平和的舍人出现在廊道里,躬身:
“主父!”
“封君向你说过狄县的事了吗?”
“封君离开咸阳的时候,没有告诉我,否则我随他一起前往薛郡,把信取回来交给您。”
“你到咸阳宫去看看。”
鞠躬身点头,去了一趟博士宫,不多时就返回来告诉王贲:“博士宫中,除了法家、道家和墨家的博士,其余都是谈论公子的话。”
竹帘下的王贲缓缓抬起头:“叫王离来。”
仆向堂后的屋舍走去。
不用须臾,站在廊道里王贲看不到的地方,王离让涉婴整理衣冠后,才规规矩矩走到正堂里居中而坐的王贲身前鞠躬:“父亲!”
“呈递这封书信会如何?”王贲询问。
他缓缓开口:
“儒家士人会辱骂你,视你为仇敌,在你殁逝后胡编乱造给你制造骂名,使遗千年。”
“阿父当年率兵攻打齐国,杀死多少支持合纵的齐国儒士,使散落在齐国的名士也流亡到其他地方,我今天又有什么惧怕?”
王贲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涉婴准备马车吧。”
渭水南岸的章台宫,蒙毅蹲下身在箩筐中拾起一卷竹简,呈递到秦始皇面前说:
“君上,中尉丞王离呈递的奏。”
王离登上阶梯手中竹简像骰子上下抛飞,走到章台宫才严肃起来,等到谒者通传后走进章台宫大殿,他抬手躬身抱拳行礼,甲胄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回荡在秦始皇耳畔。
秦始皇吩咐说:“把案退去吧!”
四个谒者上前,把横置在中央的巨大青铜案抬起,露出底下的芦席,秦始皇就忌坐在这张芦席上。
“上来坐吧。”
“你祖父有给你来信吗?”
“大父自从离开咸阳后,就一直没有音信!”
“武以战立,将以战兴,朕本以为你如宫里的郎将一般,孰料你如此出众。”
“怎么找到这封信的!”
王离看着眼前的秦始皇:“我听说,君上悬赏一千金和五百金抓拿张耳和陈馀,一直没有找到他们的踪迹,于是派舍人到薛郡。没有找到张耳和陈馀,却得到一封送往狄县的信。”
“田儋的氏族在狄县如何?”
“田儋和族人田荣、田横、田市定居在狄县,将名字改为兼、毅、蠡和施,以耕种田地为生,和黔首没有不同,然而田氏余威仍在,不乏士卿向其贡献财宝。”
“你认为孔里如何?”
“虽然只是第一封信,信里不能够断定孔鲋和田氏密谋,然而我听舍人说,与秦相比,孔鲋和齐更加亲近,王离认为他不能担任文通君封君食邑,应该更换孔家原本的世袭,听舍人说,孔鲋的弟弟孔腾也很善长祀礼。”
“让通武侯来。”
不多时,王贲来到殿中,魁梧的身躯站定后朝秦始皇躬身。
“卸任国尉后,你就没有进过宫。”秦始皇缓缓开口。
“君上不召见我,我就在府上与舍人谈论兵法,聊一聊当年六国的事。”和王离在秦始皇面前的拘谨相比,王贲则是自然多了。
他来到秦始皇面前忌坐下来。
王翦能够五次讨要封赏,王贲是朝中为数不多能够与秦始皇平心谈论的公卿,背后是讨伐六国的功绩。
“匿形隐心,狄县县令没有上奏。”秦始皇缓缓开口。
“郡县制的弊端出现了!”王贲说。
“二十六年,王公谏言分封诸子,提出郡县制和分封制,说靠近秦的地方容易得到治理,远离秦的地方却容易暴乱。是因为边郡距离秦国很远,往来需要三个月,等到政令抵达已经被延误了。”
“春秋战国以前,天下没有全国性的暴乱,在分封制下列国并立自治,任何反叛都是针对国家君主,可以在一国之内平息。”
“万一有一国不能够平息的,也可以借助邻国的力量平息,所以常常将王女嫁到邻国为后。”
“但是现在君上推行郡县制,臣也不好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