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咚——咚——咚——”
景阳钟响,三通鼓罢。
百官鱼贯入殿。
垂拱殿内,金碧辉煌,香烟缭绕。
赵顼坐在龙椅上,精神头极好,目光炯炯地扫视着下方的群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行礼声后,赵顼一挥手。
“众卿平身。”
“赐座,奉茶。”
这一声赐座奉茶,自然是给赵野的。
小黄门搬来一把铺着锦垫的太师椅,放在了御阶下首的左侧。
这可是殊荣。
赵野也不推辞,谢恩后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百官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猜测着今日这朝会,是不是要大肆封赏,或者是又要出什么关于西域的新政。
然而,赵顼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日朝会,议两件事。”
赵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
“第一,反腐。”
“第二,召回司马光、文彦博、冯京、吕公著等人,即日回京任职。”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大殿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
“召回司马光?”
“还要任职?”
一些新党的官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两年新政推行得如火如荼,司马光那帮保守派早就被赶出了朝堂,去洛阳修书的修书,去地方养老的养老。
怎么突然要召回来?
这不是开倒车吗?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赵顼身边的张茂则已经展开了圣旨,开始高声宣读具体的任命。
“门下:”
“原翰林学士司马光,学问渊博,德行高洁,特任命为刑部侍郎。”
“原文彦博,老成谋国,特任命为大理寺少卿。”
“原冯京,刚正不阿,特任命为都察院副都御史。”
“原吕公著,特任命为权发巡查大使,代天巡狩,巡视各地州府,专司反贪污、肃吏治之职。”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大殿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巡查大使。
这全是司法、监察的要害部门!
特别是那个吕公著的巡查大使,专司反贪,那是手里拿着剑要去砍人的!
这是要干什么?
无数道惊恐、疑惑、忿怒的目光,投向了站在前排的王安石和章惇。
更有不少人看向了坐在那里的赵野。
这几位可是新党的主心骨,是变法的旗手。
皇帝这么干,他们能同意?
然而,让所有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
王安石站在那里,面色如常,手里拿着笏板,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章惇低着头,似乎在研究地砖上的花纹。
而赵野,更是端起旁边茶几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反应?
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太反常了!
“陛下!”
终于,一名新党的御史忍不住了。
“臣有本奏!”
“司马光等人,固守旧制,反对新法,早已被证明不合时宜。”
“如今新政初见成效,西夏刚平,国势日盛。”
“此时召回旧党,恐乱了朝纲,动摇国本啊!”
赵顼看着那个御史,脸上没什么表情。
“卿多虑了。”
“新政是国策,不可动摇。”
“但新政推行以来,地方上也确实出现了一些贪腐、枉法之事。”
“朕用司马光等人,不是让他们来废除新法,是掌刑名,正律法的。”
“怎么?你们是怕他们查出什么来吗?”
这一句反问,把那御史噎得满脸通红。
“臣……臣不敢。”
“既然不敢,那就是心里没鬼。”
赵顼语气转冷。
“心里没鬼,怕什么司马光?”
“此事无需再议。”
“即刻发旨!”
随着皇帝的一锤定音,这项决议就这么诡异地、迅速地通过了。
整个过程,就像是一场排练好的戏。
没人反对,或者说,有分量的人都没反对。
……
散朝的钟声响起。
百官如潮水般涌出垂拱殿。
刚一出门,王安石就被一群新党官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怎么能让司马光他们回来?还都在要害部门?”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要是他们故意找茬,咱们这工作还怎么干?”
“是啊王相,您得跟官家说说啊!”
众人七嘴八舌,唾沫星子乱飞,一个个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王安石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这帮平日里以前呼后拥的同僚。
他的眼神很冷,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慌什么?”
王安石一声低喝,震住了场面。
“平日里让你们修身律己,一个个当耳旁风。”
“现在听说司马光要来了,就知道怕了?”
“要是行得正,站得直,两袖清风,一心为公,你们怕他作甚?”
“他司马光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能指鹿为马?”
王安石把笏板往袖子里一揣,腰杆挺得笔直。
“有人说,万一他们故意找麻烦呢?这不得不防啊。”
王安石冷笑一声。
“他们要是敢乱来,敢公报私仇,敢阻挠新政。”
“不用你们说话。”
“官家在看着。”
“楚王在看着。”
“第一个饶不了他们的,就是大宋的律法!”
王安石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这件事,不用再谈论了。”
“各安其职,好好工作就行了。”
“谁要是屁股底下不干净,趁早自己去大理寺自首,别等着吕公著上门!”
说完,王安石一甩袖子,拨开人群,大步离去。
留下一群新党官员,面面相觑,背后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
与此同时,汴京城西的一处幽静宅院。
“相公!大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