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去查!”
“查出来一个,朕就办一个!”
“正好给新党换换血,把那些只会钻营的苍蝇拍死,换上一批真正干实事的年轻人。”
赵野点了点头,重新坐回马扎上,拿起一串没烤完的肉。
“不过官家,这事儿还得跟王相公通个气。”
“别让他误会您是要对新党下手。”
“得让他明白,这是在帮他刮骨疗毒。”
“只有把烂肉剜了,新政才能长得更壮实。”
赵顼点头道:“这个自然。介甫那里,朕会去说。”
“他会支持的,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他也有很大的变化了。”
“最起码懂变通了,没那么倔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朝政,又转回到了即将到来的春节。
“对了。”
赵顼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明黄色的锦囊,递给赵野。
“这是什么?”赵野接过,感觉沉甸甸的。
“给未出世的楚王世子的。”赵顼笑道。
“是一块长命锁。”
“朕特意让人从内库里挑的,说是唐朝时候传下来的老物件,那是给皇子戴过的,有福气。”
赵野也没客气,直接揣进怀里。
“那臣谢过官家了。”
“这可是好东西,能当传家宝了。”
赵顼看着赵野那副财迷样,忍不住打趣道:
“你现在可是楚王了,还缺这点东西?”
“不缺,但钱财这东西,臣从不嫌少。”
第280章 不来也得来,不来就是抗旨
申时末的日头已经偏西。
赵顼才打着饱嗝,手里还拿着把折扇,坐着那辆不起眼的马车,顺着内城的御道晃晃悠悠地回了宫。
赵野站在楚王府的门口,目送着马车拐过了街角,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收回目光。
“行了,关门。”
赵野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凌峰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那剩下的小半扇羊肉,低声问道:“殿下,这肉……”
“送去后厨,晚上切了给府里的亲卫们加餐。”
赵野一边解开袖口的绑带,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
身上那股子羊膻味混着炭火味,哪怕是在西北大漠里待惯了,这会儿回了家,闻着也觉得有些呛鼻子。
回到卧房,屋里早已备好了热水。
巨大的木桶里,热气腾腾,水面上飘着几片晒干的艾叶和柚子皮,那是司婵特意吩咐人准备的,说是去去身上的晦气和风尘。
赵野把自己沉进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舒服。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被热水一泡,顺着毛孔就溜走了。
他在水里泡了两刻钟,直到皮肤有些发皱,才起身擦干。
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中衣,头发也没束,就这么披散着,赵野感觉整个人轻了二两。
“殿下,王妃在等您。”
门口的侍女轻声通报。
赵野点点头,没急着去卧房,而是转身去了偏厅的小家庙。
家庙不大,供奉着赵家几位先祖的牌位。
赵野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看着缭绕的青烟,他没说话,只是跪在蒲团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从家庙出来,他又去了正堂。
赵不言正拿着那只画眉鸟逗弄,见儿子来了,把笼子往桌上一搁。
“洗干净了?”
“洗干净了。”
“嗯。”赵不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没缺胳膊少腿就行,去吧,你娘在你屋里跟舒音说话呢,别让她们等急了。”
赵野笑了笑,拱手一礼,转身去了后院的主屋。
一进门,一股子淡淡的安息香味道扑面而来。
屋里的地龙烧得正旺,暖烘烘的。
舒音半靠在软塌上,腰后垫着两个厚实的大迎枕,身上盖着条锦被,手里拿着个没绣完的小肚兜。
司婵坐在旁边,正剥着橘子,见赵野进来,把手里的桔子皮一扔,站起身来。
“回来了就好,那你们两口子说话,娘去厨房看看燕窝炖好没。”
司婵拍了拍赵野的手背,眼角有些湿润,却没多说什么,快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人。
赵野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握住舒音的手。
有些凉。
“怎么不多穿点?”赵野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掌心里捂着。
舒音看着他,眼波流转,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婉的眸子,此刻却像是盛了一汪水。
“屋里暖和,不冷。”
她抽出手,抚上赵野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有些粗糙的皮肤。
“夫君,你若是再不回来,这孩子怕是都要认不出爹了。”
赵野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道:“怎么会?这小子在娘胎里就听过我的声音,敢不认爹,出来我打他屁股。”
“你就知道打。”
舒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
“你摸摸。”
赵野的手掌刚贴上去,掌心下就传来一阵轻微的律动。
那是生命的力量。
赵野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像是能滴出水。
“他在动。”
“是啊,动得可欢了。”舒音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几日尤其闹腾,许是知道你要回来了。”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说着些家长里短的闲话。
没提西夏的战火,没提朝堂的勾心斗角。
只说这孩子取什么名字,说汴京城里新开的绸缎庄,说院子里的腊梅今年开得早。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里的烛火跳动着,映照出一室的安宁。
这种安宁,是赵野在戈壁滩上枕着马鞍睡觉时,最想念的东西。
也是他愿意提枪上马,去杀得血流成河的理由。
……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初冬的汴京,清晨总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寒雾里。
大庆殿外的广场上,百官早已列队等候。
虽然天还没大亮,但那股子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却比往日都要嘈杂几分。
“听说了吗?楚王殿下回来了。”
“早听说了,前天就进城了,官家还亲自去接的呢。”
“今儿个肯定要上朝吧?”
“那必须的,灭国之功啊,怎么也得来受个贺。”
正说着,只听得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宣德门内,一人身着紫袍玉带,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正是赵野。
他今日穿的是亲王的正装,那身紫色的官袍在晨曦中显得格外贵气,腰间的玉带勒出挺拔的身姿,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楚王殿下!”
“那是楚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不管是新党的,还是旧党的,此刻都纷纷拱手行礼。
赵野一路点头致意,脚步没停,径直走到了队列的最前头。
那里,王安石、章惇、苏轼几人早已站定。
见赵野过来,王安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回来了?”
“回来了。”赵野拱拱手。
“身体可还好?”
“吃得香,睡得着。”
两人就这么简单的两句对话,却透着一股子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苏轼则是挤眉弄眼地低声道:“伯虎,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