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人……是被吓死的!”
西夏使臣捡起那份塘报,手抖得像是筛糠。
他虽然不认识辽文,但上面画着的那幅图。
那幅李秉常肉袒牵羊的图,他看得懂。
“啊——”
使臣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耶律洪基站在御榻前,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虎皮上。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
一个立国百年的国家,一个拥有数十万铁骑的强国。
就像是一个沙雕,被大浪一拍,就这么没了?
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赵野……赵野……”
耶律洪基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后脖颈子冒凉气。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妖孽!
大殿内的辽国臣僚们,此时也是一片哗然,人人自危。
“陛下!这……这可如何是好?”
耶律乙辛的脸白得像纸。
“西夏一亡,宋军的兵锋……下一个就是咱们了啊!”
“那赵野既然能一个月灭了西夏,那灭咱们大辽……”
他没敢往下说,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以前他们觉得宋人软弱,觉得宋军就是送菜的。
可现在,宋人手里那是拿着雷公锤啊!
“快!快!”
耶律洪基猛地反应过来。
“传令南院大王!”
“撤兵!立刻撤兵!”
“千万别去蔚州!别去应州!”
“让所有兵马都缩回来!缩到长城以北!”
“绝不能给宋人任何借口!”
“还有!”
耶律洪基指着那个还躺在地上挺尸的西夏使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丧门星,差点害死朕!”
“要是朕的旨意发出去,兵马一动,那赵野是不是就要说朕也要‘寻找二狗’了?”
“杀了他!”
耶律洪基一拍扶手。
“把他拖出去!砍了!”
殿前武士一拥而上,拖着那个还在昏迷中的西夏使臣就往外走。
“慢着!”
张孝杰突然出声。
他快步走到耶律洪基面前,拱手道:
“陛下,光杀一个使臣,怕是不够。”
“宋人灭夏,气势正盛。”
“赵野那人,臣研究过,最是个贪得无厌、得理不饶人的主。”
“如今西夏亡了,他手里那五万虎狼之师还在那儿摆着呢。”
“若是咱们不给点实际的表示……”
张孝杰压低了声音,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万一他那炮口一转,对着咱们的中京……”
耶律洪基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了关于宋军火炮的传闻。
一炮下去,城墙皆粉。
中京这城墙,能比兴庆府的硬多少?
“那……依卿之见,该当如何?”
耶律洪基此时已经完全没了刚才那股子草原霸主的威风,就像个守着家产怕被抢的土财主。
张孝杰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陛下,形势比人强。”
“如今之计,唯有低头。”
“而且,要低得彻底,低得让宋人挑不出毛病。”
“臣建议,立刻遣重臣前往汴京。”
“其一,带上这西夏使臣的人头,就说西夏挑拨离间,意图破坏宋辽关系,大辽已将其斩杀,以示对大宋的诚意。”
“其二……”
张孝杰顿了顿,看了一眼耶律洪基的脸色。
“请重修盟约。”
“不仅是澶渊之盟那种兄弟之国。”
“要改。”
“改成……宋为兄,辽为弟。”
“什么?!”
耶律乙辛跳了起来。
“张孝杰!你疯了?”
“让我大辽给宋人当弟弟?”
“这要是传出去,大辽的颜面何在?草原各部怎么看我们?”
张孝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颜面?”
“是颜面重要,还是社稷重要?”
“西夏还要颜面呢,结果呢?太后和皇帝都被装笼子里了!”
“你是想让咱们陛下也去汴京‘肉袒牵羊’吗?”
耶律乙辛被噎住了,张着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耶律洪基坐在御榻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屈辱。
巨大的屈辱。
大辽立国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从来都是宋人给他们送岁币,叫大辽叔叔伯伯。
如今,这风水轮流转,转得也太快了。
但理智告诉他,张孝杰说得对。
那个赵野,就是个疯子。
如果不把他安抚好了,如果不给足他面子。
那天子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指到自己鼻子上来了。
“呼……”
耶律洪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虎皮上。
“准了。”
声音疲惫,透着股子无奈。
“就按张爱卿说的办。”
“宋为兄,辽为弟。”
“另外……”
耶律洪基闭上眼,心在滴血。
“这当弟弟的,不能不懂事。”
“每年……大辽愿进贡牛羊各五万头,良马三千匹。”
“给大宋……助助兴。”
“陛下……”耶律乙辛还要再劝。
“闭嘴!”
耶律洪基猛地睁开眼,眼中全是红血丝。
“你是想让朕死吗?!”
“没听见吗?西夏灭了!半个月就灭了!”
“那是赵野!是杀神!”
“这时候不低头,等着人家把炮架到门口来吗?!”
“去!现在就去办!”
“把那西夏使臣的人头剁下来,用石灰腌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