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440节

  张茂则磕了一个头。

  “奴婢知道,燕王殿下为大宋做了许多事。”

  “从练兵河北,收复燕云十六州,到推行国债,再到远征扶桑,挖回金山银山。”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为了大宋?哪一样是为了他自己?”

  “若是他真有二心,真如流言所说要‘掌兵权’、‘惹天嫌’。”

  “他何必把那金山银山运回来?”

  “他何必在信中这般卑微,自请削爵,自请圈禁?”

  张茂则抬起头,看着赵顼的眼睛。

  “官家,燕王殿下是您唯一的亦臣亦友的人。”

  “从奴婢的角度看。”

  “奴婢觉着,燕王殿下,不会是那样的人。”

  “这天象……或许真的是巧合。”

  “又或许,是有人想借天象这把刀,杀官家的人。”

  赵顼听着这番话,身子慢慢不再发抖。

  他闭上眼。

  脑海里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跟赵野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夜晚。

  在赵府的后厨房里。

  炭火通红,肉香四溢。

  赵野手里拿着肉串,脸上沾着炭灰,一边翻烤一边跟他说:

  “官家,我怕。”

  “我怕以后功高震主。”

  那时,自己暗自发誓。

  只要赵野不负国朝,自己也定不负他。

  赵顼猛地睁开眼。

  他看着桌上那封信。

  那上面每一个字,都是赵野在向他剖心。

  赵野在害怕。

  怕连累他,怕连累新法。

  所以宁愿把自己关起来,宁愿当个废人。

  而自己呢?

  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竟然在怀疑,在犹豫,在害怕被牵连。

  羞愧。

  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涌上心头,让赵顼的脸颊微微发烫。

  “呼……”

  赵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眼神中的慌乱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独有的冷硬与决绝。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

  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像是战鼓。

  “茂则。”

  赵顼开口了。

  “传朕令。”

  张茂则身子一凛,伏在地上。

  “奴婢在。”

  赵顼看着窗外的春色,目光却像是穿透了这层层宫墙,看向了那遥远的东方。

  “扶桑乃海外蛮夷之地,并未开化。”

  “其历法,与大宋截然不同。”

  赵顼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大宋的三月,在扶桑,乃是二月。”

  “故而。”

  赵顼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信纸上,按在那个“三月三日”的字样上。

  “燕王真正的归程,并非三月三日。”

  “而是二月二十八日。”

  张茂则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改日子?

  官家这是要……指鹿为马?

  赵顼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

  “既是二月二十八日启程,便与那三月初三的天变,毫无瓜葛。”

  “所谓天象示警,纯属无稽之谈。”

  “乃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意图构陷亲王,阻挠新政。”

  赵顼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杀意。

  “在扶桑工作的官员,还有那些随行的文吏。”

  “除了薛文定之外。”

  赵顼顿了顿。

  “全部诛杀。”

  张茂则的脑门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全部……诛杀?

  那可是几十号朝廷命官啊!

  “还有。”

  赵顼没有停。

  “破浪军指挥使以上军官。”

  “除了燕达、宁重、凌峰。”

  “其他的,也杀了。”

  “怎么死的,让皇城司好好研究研究。”

  “是遇到风浪也好,是水土不服病死也罢,甚至是遇到了海寇战死。”

  “朕要的,是结果。”

  “是死无对证的结果。”

  张茂则感觉喉咙发干,心脏狂跳。

  “官家,这是不是……太过……”

  “太过什么?”

  赵顼冷冷地看着他。

  “太过残忍?”

  “茂则,你要知道。”

  “若是坐实了这三月三日的日子,死的就不是这几十个人了。”

  “死的是燕王。”

  “死的是新法。”

  “死的是大宋的中兴之望。”

  “朕不能让赵野死。”

  “朕也不能让新法死。”

  “所以,只能让他们死。”

  赵顼站起身,走到张茂则面前,俯下身,拍了拍那个正在发抖的肩膀。

  “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做得干净点。”

  “别让朕失望。”

  张茂则把头死死地贴在地上,地砖的凉意沁入骨髓。

  “奴婢……领旨。”

  张茂则的声音沙哑。

  “下去吧。”

  赵顼挥了挥手。

  张茂则从地上爬起来,倒退着出了大殿。

  殿门缓缓关上。

  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在外。

  福宁殿里,重新陷入了昏暗。

  赵顼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首节 上一节 440/60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