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两千张嘴,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
他从大宋带回来的钱财,大半都用来收买人心和招兵买马了,剩下的拿去换粮食,在这战乱之地,也换不来多少。
“七天之后,若是搞不到粮食。”
藤原清衡闭上眼睛,他已经能想象到那副场景。
这些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大宋梦”而投奔他的人,会立刻变成一群饿狼,将他连皮带骨吞得一干二净。
这两千人的队伍,将不战自溃。
“主公。”
佐藤基治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
“将那些新来的流民……”
他做了一个往下砍的手势。
藤原清衡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血丝。
“不可!”
他厉声喝道。
“这些人是因我而来的,我若杀他们,与那些豪族何异?”
“我藤原清衡的仁义之名,岂不成了笑话?”
“可是主公!”佐藤基治急道,“不杀他们,我们都得死!”
就在两人争执不下之际。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死?”
“想死哪有那么容易。”
张义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棍,看着屋里这两个愁眉苦脸的扶桑人,像是在看一出滑稽戏。
藤原清衡见到张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起身。
“张上使!”
他几步走到张义面前,深深一揖。
“还请上使教我!”
张义吐掉嘴里的草棍,迈步走进屋里,大喇喇地在佐藤基治刚才的位置上盘腿坐下。
他拿起桌上那碗冷饭,拨了两口,又拿起一片腌萝卜,嚼得嘎嘣脆。
“饭不错。”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就是没有肉。”
藤原清衡急得满头是汗,却又不敢催促。
张义吃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这才抬起眼皮,看着藤原清衡。
“如今想活下去,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藤原清衡连忙追问。
“先下手为强。”
张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西边的方向。
“夜袭。”
藤原清衡闻言,愣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盼变成了纠结,最后化作一片苦涩。
“夜袭?”
他摇了摇头。
“张上使,您有所不知。”
“我手里这两千人,听着唬人,其实都是乌合之众,连队列都站不齐。”
“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武士,满打满算,不过三四百人。”
藤原清衡苦笑一声。
“就凭这三四百人,去偷袭五千人的联军大营?”
“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张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人,足够了。”
藤原清衡瞪大了眼睛。
“为何?”
张义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你听说过震天雷么?”
这四个字一出口,藤原清衡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绝望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狂喜。
“震……震天雷?”
他结结巴巴,声音都在发颤。
“可是……可是当年在景州,让十万辽国大军一败涂地的大宋神器?”
藤原清衡当然知道。
他之前在汴京,听那些说书人讲得最多的,就是燕王赵野北伐的故事。
而故事里,出场率最高的,就是这个叫“震天雷”的东西。
据说那玩意儿一响,地动山摇,铁片横飞,挨着就死,擦着就伤。
辽国那些纵横草原的铁骑,就是被这东西给炸懵了,炸怕了,最后全线崩溃。
“看来你还不算太孤陋寡寡闻。”
张义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掂了掂,随手扔在桌上。
“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格物院最新研制,体积缩小,但威力却比之前还要强上三分的新式震天雷。
“我们这次来,带了几十枚。”
藤原清衡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铁疙瘩。
几十枚!
张义他们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运了几十枚这种大杀器过来?
连他都不知道!
藤原清衡不敢问他们是怎么运进来的,也不敢问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与震惊,声音干涩地问道。
“有……有几成把握?”
张义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拿起桌上那个铁疙瘩,在手里抛了抛。
“你不搏一把,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粮食耗尽,你这两千人会立刻反噬你,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藤原清衡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桌上的震天雷,又看了看张义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几息之后,藤原清衡猛地一咬牙。
“那就赌一把!”
他对着张义,深深一揖到底。
“我手下所有能战的武士,三百八十七人,全部交给上使!”
“此战,由您全权指挥!”
“我现在就去召集他们!”
说着,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张义喊住了他。
藤原清衡回过头,一脸不解。
张义摇了摇头。
“不用。”
“等我出发的时候再说。”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窝棚。
“你敢保证,这些来投靠你的人里,没有他们的内奸?”
“提前通知,只会暴露我们的意图。”
张义站起身,走到藤原清衡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现在要做的,是什么都别动。”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装作一副愁眉苦脸、束手无策的样子。”
“让他们以为,你已经山穷水尽了。”
藤原清衡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对眼前这个宋人愈发敬畏。
这份心思,这份缜密,远非自己能及。